一度風光無限、亢奮到不行的蘋果代工廠突然資金鏈告急，紛紛走向衰退之路。
近日，東莞市政府門戶網站掛出了一則來自該市政府新聞辦的消息稱，“受臺灣勝華集團結構調整影響，該集團在東莞的兩家子公司———萬士達液晶顯示器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萬士達)、聯勝(中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聯勝中國)將于近期正式停工停產，并積極尋求整合重組。”據悉，聯勝公司與萬士達公司同屬臺灣上市公司———勝華科技集團，勝華為臺灣最大液晶屏生產企業，是蘋果、三星等手機的供應商。此前不久，蘋果的藍寶石玻璃供應商GTAdvancedTechnologies(以下簡稱“GT”)也宣布破產。這是一個個被蘋果、三星等大品牌資本裹挾，代工廠不慎失足的鮮活案例。走到現場，南都記者驚訝發現，谷底下還有深淵，珠三角電子制造正從光榮跌入慘淡。
現場
萬士達廠區戒備森嚴
12月8日下午，東莞萬士達公司大門被警用藍白封條隔離開，有特警與警犬在隔離區內把守，門口圍著二三十名供應商，手持對賬單蓋章，廠區內的四輛貨車如今全部閑置。
“其實，從上個星期開始就有警察駐守在萬士達門口。”萬士達供應商周先生在現場告訴南都記者，他在下午2點就交了對賬單，等到4點多都沒有蓋好章。“現在拿來賬單蓋章，圖的是以后要賬能有利些。”
“開過發票的也要對，還有人要對賬單的嗎？”鐵門的內側，萬士達公司負責采購的工作人員伸手從鐵門柵欄中間遞、收賬單。廠區內原本住滿人的七八棟宿舍樓，如今也已空了四五棟。
與萬士達同期停工的還有位于松山湖的聯勝公司。據知情人士介紹，日前，聯勝公司30多名來自臺灣的管理人員，因受供應商的堵截，在一夜之間翻墻撤離，僅剩下2人還在廠內。
公開資料顯示，聯勝公司與萬士達公司同屬臺灣上市公司勝華科技集團。根據東莞市委宣傳部的通報，萬士達公司、聯勝公司正式宣布停工停產后，東莞市有關部門及東城街道、松山湖管委會積極介入幫助工人重新就業；暫未就業的員工，可繼續留廠，萬士達公司將保障基本食宿。不過，萬士達多名員工卻向南都記者表示，目前沒有收到政府等職能部門提供的企業招聘信息。而南都記者在9日致電松山湖管委會了解聯勝公司停產事件事宜的解決方案時，相關工作人員表示，此事他不便出面解釋，目前是由市政府牽頭組織相關消息的發布。
征兆
中秋節獎金發不出
很多人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但在萬士達工作了8年的羅明(化名)看來，宣布停工停產并不意外。“公司上個月就斷料了，客戶出錢買料給我們把尾單做完，就像擠牙膏一樣來一點料就生產一點。”羅明告訴南都記者，從上月開始公司就處于非正常運營狀態，過去員工每天至少加班兩小時，上個月開始卻不加班了。
據其介紹，工廠資金緊張在今年9月初露端倪。“今年中秋節期間，公司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沒發月餅并取消了往年每人六百元的節日獎金，引發員工連續停工3天3夜。兩天后，位于松山湖的聯勝同樣因中秋節福利待遇縮水而導致數百工人停工。”
而在萬士達廠區現場，有供應商向南都記者表示，自己和萬士達合作已兩年多，此前從未出現拖款情況，“不久前還讓我給他們正常備貨，后來發現早前的貨款拖了兩個多月都不到，我們才意識到有問題了。”陸先生所在的公司負責給萬士達供應防靜電輔料，他表示自己要追討的款項有5萬元，歷時近半年了，“之前一直是90天就結算到賬的，但臨結算前萬士達突然提出要多給60天。”
另一位供應商周先生告訴南都記者，一個公司連員工中秋節獎金和福利都發不出來，可見資金肯定是出問題了，但考慮到都合作了六七年了，而且此前萬士達的信譽一直很好，就繼續給供貨，結果遭遇欠款。“萬士達出事之后，我看了財務報表才知道，這家公司所屬的勝華科技已經連續虧損三年了。”
敗因
資金鏈出問題
如今，大家都知道勝華資金鏈出現了問題。根據本報此前的報道，來自供貨商們的統計顯示，本次聯勝欠款規模約為1.2億。當著供貨商們的面，聯勝留守的生產部負責人張銘勇向南都記者證實了這個數字。至于萬士達一方，有供應商向南都記者透露，上周五東城街道牽頭召開會議，要求萬士達公司向供應商公布實際情況，向供應商通報目前負債有10-20多個億。不過此數據并未得到萬士達官方的確認。
但是，資金到底是在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一種典型的說法是，“前幾年顯示屏行業非常火，勝華科技發展速度非常快，在大陸擁有江蘇聯建和東城萬士達兩家工廠后，又于2010年在東莞松山湖投資100多億建設占地600畝的聯勝(中國)科技有限公司。不曾料，市場反應不佳，擴建計劃就擱置了。最直接的現象是，聯勝的面積比萬士達大，但員工數量卻比萬士達少近三千人。”羅明說。
這其實是顯示屏行業普遍存在的問題。過去幾年，很多企業為了追求市場份額，把財務杠桿用得比較極致，冒險擴產。在行業高速發展時看不出危機，但當行業放緩或者漸入層次的時候，負債問題就會變成一個火藥桶，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會有供應商會向企業擠兌，企業收不回客戶欠的款項，而又還不了供應商的欠款，這就容易產生資金鏈斷裂的風險。
通病
賭蘋果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公開資料顯示，勝華科技一直是蘋果iPhone和iPad觸摸屏的第二大供應商。有關人士稱，公司根據iPhone銷量增長的前景，擴大了其生產設施，但隨著蘋果轉向生產更薄的顯示屏技術，自己沒能跟得上。這讓該公司過去幾年一蹶不振，并陷入了運營虧損。
“蘋果的供應商有一種共性———他們獲取訂單的成本非常高，還有產能的擴充，都需要大量的投入。”長期關注顯示屏產業鏈的華捷咨詢分析師李元凱稱，在這個過程中很多廠商都撐不下去，能成功的是少數。但只要能確實把蘋果的需求解決了，后面就是源源不斷的訂單，穩定、可靠，更有“蘋果代工廠”的品牌背書，再去拿其他廠的訂單也會相對容易些。
李元凱舉了個例子稱，蘋果對顯示屏的質量要求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在早年智能手機大發展時期，顯示屏供應商手中一些無法通過蘋果品控的屏，比其他廠商質量要求最高的屏幕還要好，使得這些“殘次品”也能成為市場上的香餑餑。
“萬士達其實是蘋果iPhone4時期的主要代工廠。”羅明稱，到了iPhone5、iPhone6以后，因為勝華科技不掌握新款蘋果觸摸屏的一些技術，其實早就丟掉了蘋果的訂單。據其透露，目前萬士達主要是小米代工廠，此外還有聯想、華碩、OPPO等客戶，訂單其實不少。但成也技術、敗也技術，技術工藝未能全面提升，直接拉低了良品率，這些成本都要自己承擔，最終導致資金鏈斷裂。
后續
重組、討薪、追款全是未知數
早在10月，臺灣勝華集團已向當地法院申請重整，整合產能，尋求重組。“如果重組成功的話，有20%的把握能拿回一部分錢，沒人重組那可能就泡湯了。”有供應商表示，目前大家(指供應商們)還自發建成一個“萬供微信群”。他向記者展示，里面已經有97位供應商了，大家追討的欠款從幾萬元到數百萬元不等。
隨后，南都記者致電代理萬士達、聯勝重組的廣東莞信律師事務所楊律師，其表示，在沒有得到萬士達、聯勝授權前不會透露任何消息。至南都記者昨日發稿為止，羅明又告知了一些最新的進展：“公司代理律師向職工宣讀總公司的賠償方案，計劃下午發布公告。按照方案，員工獲得N+1(派遣工是N)賠償，從12月9日起不再計領工資，員工領了賠償之后在10日、11日兩天內離開工廠，萬士達拖欠員工兩個月的住房公積金和社保押后再談。”
不過羅明表示，萬士達員工對此方案并不滿意，希望公司也能一同處理了住房公積金和社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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