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多地副秘書長超配嚴重 曾被中央巡視組點名

地方政府副秘書長新的一輪瘦身正在悄然進行，據南都記者調查統計，今年上半年內，部分省級政府和地市政府已經公布調整、削減副秘書長配置的情況。

這輪“減副”力度加大與中央巡視組的反饋有關。去年，中央巡視組在兩輪巡視中都發現，多地存在超職數配副秘書長等問題。

據新華社報道，今年1月，中組部負責人答記者問時表示，今年中組部將會同有關部門，專項整治超職數配備干部等問題。當月，中央組織部、中央編辦、國家公務員局三部門聯合下發通知，要求各地嚴禁超出核定的領導職數配備干部。

南都記者綜合全國多個省市區的信息公開申請答復情況和官方網站信息，目前，省級政府的副職多配備7-9名，但多地配備的副秘書長人數仍遠超副職領導，有的地方政府多達15、16人，比配備的副職領導人數多出一倍，超副職領導、配置標準不一等現象突出。

副秘書長超配嚴重曾被中央巡視組點名

根據公開消息梳理，今年上半年新一輪“減副”調整后，吉林省、湖南省以及安徽蕪湖市、安徽蚌埠市、廣東廣州市、浙江杭州市的政府副秘書長明顯“瘦身”。

曾被中央巡視組點出存在“副秘書長超配”的吉林省，上半年在省和市(州)層面上至少減掉23名副秘書長。今年4月吉林省政府網站發布任免消息顯示，已有4人不再擔任省政府副秘書長。

同樣被中央巡視組點名存超配問題的安徽省，部分地市也進行了調整。今年3月，蕪湖市對5名政府副秘書長集體調任，蚌埠市也于今年2-4月調整6名政府副秘書長，目前，兩地的政府副秘書長都控制在10人以內。

杭州市也在縮減政府副秘書長職數。去年，杭州市政府在職副秘書長最多達13人；公開信息顯示，今年以來，杭州市共有5位政府副秘書長去職、新任命2人，目前有9位政府副秘書長。

此外，青海省和銀川市政府也正在對政府副秘書長一職進行人事調整。

多地政府副秘書長比副職領導多一倍

對于政府副秘書長的配備，2009年，中組部、中編辦便聯合下發《關于規范地方政府助理和副秘書長配備問題的通知》要求：省市政府副秘書長的職數不得超過領導班子副職職數，縣級政府不設秘書長、副秘書長。

2010年，中組部就“減副”中疑難問題做出答復，要求省級、副省級、地市級在政府辦公廳(室)“三定”規定中明確政府副秘書長具體職數，兼職政府副秘書長應占職數。

今年，中組部將超編超配干部治理列為重點工作之一。1月，中央組織部、中央編辦、國家公務員局三部門曾聯合下發通知，要求各地嚴禁超出核定的領導職數配備干部，同時要求各級組織人事部門根據實際制定超職數配備干部的整改計劃，明確整改措施，盡快消化違規超領導職數配備的干部，未消化前不得新配備干部；逐步消化違規超非領導職數配備的干部，用兩到三年時間基本完成消化任務。

近日，南都記者綜合部分地方政府副秘書長配備情況的信息公開申請答復和官方網站信息，多地政府副秘書長依舊多于同級政府副職。因一些地方政府尚未公開副秘書長信息，分析基于23個省級政府和22個副省級城市、省會城市政府。

在23個省級政府中，政府副秘書長少的如福建省，僅6人；多的如北京市，截至今年6月的人事任免信息顯示，目前副秘書長人數已達16人。與各省區市政府普遍設7-9位副職相比，有11個省市區將政府副秘書長職數控制在10人及以下，另外12個省區市的政府副秘書長數量都多于10人。

而在22個省會城市和副省級城市中，有6個地市政府副秘書長人數多于10人，其他16個地市都為10人或10人以下。

值得關注的是，與同級政府領導班子副職數相比，有的地區政府副秘書長（包括兼職）甚至多出一倍：比如，北京市現任副市長8人，而市政府副秘書長達16人；海南省現任副省長5人，省政府副秘書長卻有11人；寧波市現任副秘書長7人，市政府副秘書長也有16人。

此外，還有一些地區副秘書長比政府副職多出4-5人。如浙江、廣西、遼寧現任政府副職8人，政府副秘書長則有12人；山東、天津現任政府副職8人、政府副秘書長13人；南京市現任副市長8人，市政府副秘書長13人；武漢現任副市長6人，副秘書長為10人。

“減副”5年副秘書長配置仍有彈性

中央規范地方政府副秘書長配備至今已有5年，南都記者了解到，具體實踐中，2009年的《通知》并未得到嚴格執行。

據編辦系統一位工作人員介紹，中編辦從未明確規定地方政府副秘書長的職數，按照中央“原則上不超過副職領導”的要求，各地在確定政府副秘書長職數時，一方面參照國務院辦公廳“1正9副(含兼職)”規格，同時兼顧考慮本地副省(市)長數量、此前配副秘書長的人數，自行擬定職數后，報上級編辦核準。

南都記者統計，一些地方政府“三定方案”中確定了副秘書長的編制，但在實際中，還是超編配置了副秘書長。

多個地方政府的三定方案顯示：目前，各地為政府副秘書長確定的編制基本保持7-10人范圍。比如，昆明市定編10人，重慶、四川為9人，福建、陜西以及廈門市8人，山西、貴州以及南昌市、海口市則為7人。

但對比統計副職領導數量，貴州實際副秘書長為9人，廈門10人、海口11人，如果按“兼職政府副秘書長應占職數”的規定，都明顯屬于“超配”。

而成都市編辦工作人員也介紹稱，目前副省級城市政府副秘書長的定編尚未“全覆蓋”，“大約只有三分之一的副省級城市副秘書長已核定編制，其他地方政府的職數還比較含糊”。

為何“減副”5年，政府副秘書長配備亂相猶存？

國家行政學院社會和文化教研部副主任馬慶鈺分析認為，“減副”效果不明顯，暴露出政府職能邊界不清、編制管理無法可依、無規可循等問題。

對于中央控編，“加強協調能力”、“推動中心工作”成為地方將副秘書長等崗位設成“彈性安排”的理由。“目前所有部門承擔的事務都有政府領導對口分管，市領導原本就肩負協調的職責；在政府職能、規章制度健全的情況下，本不存在太多事務需要領導來協調。”馬慶鈺認為，黨委政府職能邊界劃分不清，包辦事務過多，才需要設很多副秘書長來協調。

他還指出，目前，編制管理缺乏硬性法律法規的約束，政府副秘書長的亂相應通過編制管理的規范化、法定化來解決。此外，應督促公開政府副秘書長的編制數、分工、和人員信息，“地方有意識‘隱瞞’，不公開監督就難以到位，問題也難以解決。”馬慶鈺說。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竹立家認為，副秘書長若超配，自然理應在清理之列，“但要最終克服職數安排的隨意性，副秘書長等崗位在各層級的配置，都應在地方政府組織法中逐一明確。”

按照中組部對超編超配干部專項治理的工作進展要求，截至今年6月，各地需制定超編超配專項治理整改計劃。

副秘書長：最神秘的官職？

“政府副秘書長”是干什么的？為何容易超編超配？南都記者聯系多位曾任地方“副秘書長”官員，揭秘這一“最神秘的官職”。

專職·兼職·掛職

曾在地方掛職政府副秘書長的蘇陽(化名)介紹：副秘書長有專職、兼職、掛職之分。專職副秘書長是“一對一”保障副職領導，日常工作大多是溝通協調、督促督辦；兼職副秘書長根據當地某項工作重要性而設；掛職則是由上級政府派出，臨時性掛職鍛煉，不占地方職數。

北京市2013年7月公布的政府副秘書長分工顯示，當時14位副秘書長中，有8人“協助副市長工作”，屬“專職副秘書長”；其余6人則分別負責北京市重大項目建設、食品藥品監督管理、信訪、辦公廳政研室、對口支援青海、對口支援新疆工作。

從各省區市兼職副秘書長分工來看，一般政府副秘書長中有2位兼職，分別兼信訪局局長、駐京辦主任。

“信訪涉及部門眾多，由副秘書長兼任便于協調工作。”蘇陽分析，還有些地方則由副秘書長兼發改委、重點辦、城市新區負責人，也是考慮到工作重要性和推動難度大。

“有些地方兼職副秘書長并不占副秘書長編制。”蘇陽觀察發現，事務繁雜、財力雄厚地市所設副秘書長也較多。

過渡性·神秘性

曾在一省會城市任3年市委副秘書長、辦公廳主任的吳偉(化名)則告訴南都：“兩委辦”的副秘書長既是“過渡性崗位”，也是“最神秘的官職”。

吳偉說，在市委、政府辦公廳，副秘書長人員流動性最大。一些地區選擇精明能干者，在副秘書長崗位上鍛煉，了解多領域工作后派到下面任重要職務；但也有一些地方將副秘書長當做“人事安排”出口。

盤點曾共事過的副秘書長他發現：除兼市委、政府辦公廳主任2位副秘書長是“實職”，對內外安排協調事物繁雜外，其他副秘書長的狀況則不盡相同。

“一個是在多縣區任領導職務后，與搭檔共事不愉快，安排回市里任副秘書長；一個是工作能力不突出、與市領導關系不錯，安置副秘書長；還有一個是城市建設有功，‘獎勵’副秘書長。”吳偉說，“還有援疆干部，走兩委辦發工資、不分管實際工作。”

蘇陽也向南都證實：一些地方以“處級干部多少人”規定領導職數，并未具體到“副秘書長多少人”，為增設職數提供了空間；而縣長、局長職數有限，副秘書長也成為干部升遷、解決職級的平臺。

吳偉還發現：按照分工，副秘書長們有各自負責的領域，但日常“忙或不忙”也有很大彈性空間。“有些副秘書長平時沒有任何事，空掛一個虛職，只是開會去坐一坐。”

由于副秘書長職數配備不確定、較少對外公開，吳偉坦言：曾有市領導開玩笑說“副秘書長是最神秘的官職”。“確實，副秘書長代表市委市政府領導協調事務，好像就代表著市委市政府；但又并非黨政領導班子成員，不參加常委會常務會，不具有決策權，有時候實權還不如同級別部委辦局負責人。”

一位地方政府副秘書長曾對媒體表示，他們很少在公文上簽“同意”，基本只簽“擬同”，將最終決定權留給領導。但同時一位地市級副秘書長則指出，這一崗位的權力“可進可退”：“如果你是部門一把手，副秘書長找你‘協調’點事，你哪知道是領導的意思還是副秘書長的‘私貨’，你會不會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