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信業資費：該怎么做才是“真降真提”？

新華社北京５月２１日電題：電信業資費：該怎么做才是“真降真提”？

李克強總理多次要求、國務院辦公廳發文、三大電信運營商推出新資費標準……電信“提速降費”最近話題很熱。

“高速暢通、覆蓋城鄉、質優價廉、服務便捷”……國辦日前在《關于加快高速寬帶網絡建設推進網絡提速降費的指導意見》中提出的這個目標能否落地？網絡上資費“假摔”的質疑聲中，萬千電信消費者和企業能不能真有獲得感？破除壟斷，還得邁哪些坎？

風物長宜放眼量。站在“互聯網＋”的時代風口，電信運營商只有增強服務能力，提高運營效率，有關方面有序開放電信市場，充分發揮民間資本的創新能力，才能服務好億萬用戶，進而助力新常態下中國經濟發展。

網速一夜快一倍，有些用戶不懂得溝溝坎坎

“總理一句話，網速提一倍。”工程師趙強（化名）１５日一早發現，聯通固網下載速度提升到了４．１１Ｍｂｐｓ（兆比特每秒），比歷史下載峰值還快了一倍。

當天上午，工信部會同三大運營商公布了資費改革新舉措。網絡上關于李克強總理敦促“提網速、降網費”的傳播正熱。

這位就職于中國聯通北京分公司的業內人士說，工作這么多年，如此大規模的全網提速極為少見，而更罕見的是所有提速工作在一天內完成。

內部工程師都為之驚訝的提速背后，消費者關心的是“如此寬裕的帶寬，平時都去哪兒了？”

根據趙強的描述，記者致電中國聯通南沙灘營業廳，工作人員告知趙強居住的小區屬于“２０兆光纖入樓”，即每戶最大下載速度為２.５Ｍｂｐｓ。當記者問詢是否還有進一步提速空間時，工作人員解釋稱“５兆、１０兆用戶都可以在６月中旬前直接提速一倍，而２０兆用戶已沒有提速空間，只能等待下一步擴容”。

而趙強購買的正是“２０兆光纖包年”服務，按業內技術要求入戶下載速度一比八計算，下載速度４.１１Ｍｂｐｓ對應的網絡帶寬已突破３０兆，營業廳的解釋明顯與實際不符，那么原本可以釋放的隱性帶寬為啥非要等總理喊話？

運營商一點苦衷也沒有？倒也不是。

劉磊是一名互聯網公司創業者，看到運營商全面降費提速的消息后，希望在家中開通“百兆光纖入戶”的業務，然而卻被告知“所在小區不支持光纖入戶”。    

“家中２０兆寬帶不僅沒有增速，而且現價還比之前交的年費下降近３００元，不能加錢提速，難道損失也無處找回嗎？”帶著這一疑問，他相繼致電服務熱線并走訪聯通營業廳，均被告知無法辦理、無法賠付，而對于進一步擴容增速的請求，工作人員的回復是“這一決定權在‘小區物業’”。

“網速帶寬決定權在‘小區物業’？”記者一再追問，另一名中國聯通工程師道出原委。在多家運營商激烈競爭的當下，無論是家庭用戶還是集團用戶，“帶有多寬、網有多快”“拍板權”在物業。

這位常年在不同小區和物業打交道的工程師說，新建小區還好。老舊和半老不舊的小區進行寬帶改造，“名堂”不少。除了常態性的請客送禮、利潤提成，個別運營商的一線人員為了搶奪資源甚至被迫以“免費出國旅游”等名義賄賂物業公司。小區固網、移動基站建設中這些隱性費用被冠以“基礎設施建設費用”大多由運營商貼付，部分網絡入戶的隱性費用竟然是運營商與業主共同分擔。一旦涉及小區擴容提速需要設備改造時，還將出現新的“尋租空間”。

國辦關于提速降費的《意見》中明確指出，至２０１５年底，全國設區市城區和部分有條件的非設區市城區８０％以上家庭具備１００Ｍｂｐｓ光纖接入能力，同時要求下調百兆光纖接入網費。

由此看，要實現這個目標，運營商還是急需“通風暴曬”，除了擠掉自身閑置的網速水分，更要推動建立公開透明的建設招投標機制，拆除包括進區入戶等環節中存在的“隱形門檻”。

本為強化競爭，虛擬運營商為啥那么“虛”？

“虛擬運營商現在成了雞肋，三大基礎運營商既是裁判員，又是運動員，中小民企怎么和它們競爭？” 電信業專家、虛擬運營商蝸牛移動前市場總監莫廣衛說。

虛擬運營商，即代理商，他們從移動、聯通、電信三大基礎運營商那里承包一部分通訊網絡的使用權，然后通過自己的計費系統、客服號、營銷和管理體系把通信服務賣給消費者。

２０１３年底工信部頒發首批移動通信轉售業務試點批文。截至目前我國有４２家民營企業獲得虛擬運營商牌照。而根據中國虛擬運營商產業聯盟統計顯示，目前使用１７０號段的虛擬運營商用戶數剛過５００萬，而中國移動電話用戶數量已達到１２.９３億。

輿論本來期待，“游進”市場４２條“鯰魚”能強化競爭，但用戶數字本身說明了問題。

“批零倒掛”，中國虛擬運營商產業聯盟秘書長鄒學勇一語道出問題癥結。目前，三大基礎運營商給虛擬運營商的“批發”價格甚至大于給部分普通消費者的零售價格。同時，還存在資源分配機制不科學、數據對接不順暢等問題，“虛商”真是“虛”商。

記者實地在北京、上海、安徽等地采訪，發現雖然三大運營商都對虛擬運營商予以“放行”，但進價高、空間窄、限制多等問題普遍存在。

要讓“鯰魚”攪動池水，還得有其他配套措施。國美安徽分公司轉售業務部主管翁振說：“比如銀行等特殊機構，在電話銀行等業務上對170號段電話號碼不識別，也為‘虛商’用戶的日常使用增添了困難。”

競爭不平等的“外虛”也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服務質量的“內虛”。作為虛擬運營商蘇寧互聯的早期用戶，北京市民孫睿說，虛擬運營商客服相對較差，由于普遍使用智能客服，充值難、找活人難、解決難的現象尤為突出。

為實實在在推動競爭，國辦在《意見》中要求繼續推進移動通信轉售業務開放試點，２０１６年實現全面開放。

擁有虛擬運營商牌照的二六三移動通信公司副總裁張靖海認為，國家提出的 “提速降費”對“虛商”是好事，“提速降費是針對基礎運營商的，‘虛商’的服務應該有自身的價值，在通訊需求比較充分的前提下，進一步滿足細分市場的個性化需求，讓市場更為活躍，用戶選擇權會更多。”

莫廣衛表示，一些擁有“虛商”牌照的企業在推進移動通信轉售業務時，不賺錢甚至貼些錢，滲入自己的主營業務如移動游戲、電子商務等。當他們的商業模式日漸成熟，必將“攪動”電信市場原本“三足鼎立”的局面。

“未來電信市場的競爭肯定會更加激烈，三大傳統基礎運營商會受到更大的挑戰，不僅來自虛擬運營商的移動通信業務，還有民間的寬帶業務。”鄒學勇說。

按照《意見》，我國寬帶接入業務開放試點企業２０１５年底前超過１００家，帶動民間資本投資超過１００億元，試點城市由１６個增加到３０個以上，２０１７年試點城市范圍擴大到全國各地區。

“１００家企業加入寬帶業務的爭奪，老百姓的選擇就多了。如果不能做到高速低價服務好，拿什么來拼客戶？”鄒學勇說。

電信三大家，應如何為“互聯網＋”鋪路？

“寬帶網絡是國家戰略性公共基礎設施。” 易觀國際創始人于揚對《意見》中這樣的表述深表贊同， “相信十多年后，互聯網將不再被視為一個產業，因為所有企業都會成為互聯網企業。互聯網也就像水電煤氣一樣，成為生活生產不可或缺的基礎資源。”

作為互聯網電視企業，芒果ＴＶ互聯網電視總經理成洪榮表示，隨著互聯網電視、智能家居、可穿戴設備等硬件升級的加快，對網速的要求也在提高。對于互聯網電視企業來說，降費提速能有效促進家庭業務發展，將為整個互聯網產業，尤其是家庭互聯網應用帶來巨大推動作用。“真降費真提速，對于行業和整體經濟的促進作用將非常可觀。”他說。

即便對于基礎運營商來說，提速降費不僅不會影響收益，反而是走向強大的必經之路。

工信部數據顯示，２０１４年跟２０１１年相比，移動流量資費下降了６０％，寬帶的資費水平大概下降了３０％。不過，記者查閱運營商財報發現，同期運營商的發展速度未降反升。與２０１１年相比，２０１４年中國移動的數據業務收入增幅超８０％；中國電信的有線寬帶接入收入增長超過２０％，用戶數更是增長近４０％。

即使運營商新增用戶數在放緩，但聯網設備數量仍在不斷增加，這也為運營商打開新的收入藍海。據國際消費類電子產品展覽會（ＣＥＳ）和華為網絡大會（ＨＮＣ）兩項預測數據顯示，２０２０年全球將會有２５０億部終端聯網，到２０２５年物聯網設備的數量將接近１０００億個——面對如此快速增長的互聯網市場，提速降價帶來的薄利多銷絕非空話。

飛象網ＣＥＯ項立剛、知名電信專家付亮建議，運營商應該加速普及４Ｇ網絡，讓更多的用戶用上先進技術，這才能從根本上降低電信資費。對運營商來說，除了直接收取流量費外，更應該去挖掘流量背后的“數據經濟”。

在他看來，和互聯網企業相比，運營商去做智慧應用其實更有優勢。例如中國電信為安徽金種子集團定制的“銷售管家”，不僅可以讓企業便于和３００多家經銷商、１．４萬名銷售人員保持溝通，而且結合拍照、定位等技術，實現業務數據實時傳輸，讓企業管理實現“互聯網＋”。

而這，目前還是基礎運營商業務中的短板。中國移動２０１４年財報顯示，在其超過６４００億元的營業收入中，應用和信息服務業務的占比僅為１０％，絕大部分收入還是來自于通話費和流量費。

付亮等專家建議，面對方興未艾的“數據經濟”，運營商不能只是坐地收錢的流量供應商，更要合理利用數據倉庫等資源優勢，成為不可替代的數據服務供應商。

“這和‘提速降費’配套完成，才是電信企業和廣大用戶的雙贏。”付亮說。

（執筆魏驊、詹婷婷、葉健，參與采訪王暉余 馬姝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