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融創收購綠城股份新聞發布會上,相對于宋衛平(左)的高亢激昂,綠城新執掌人孫宏斌(融創中國董事長)如同一個小學生,不停地表示要努力做好 供圖/CFP
上周四晚間,融創中國和綠城中國發布公告,融創收購綠城中國股份。收購完成后,融創持有綠城約24.313%股份,和九龍倉并列第一大股東。綠城曾經的老大宋衛平降為第三大股東。這個杭州樓市的老大,曾經要叫板萬科的偏執者,最終將從綠城淡去。綠城,也將從此不再姓宋。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宋衛平甘愿退出綠城?
綠城又被賣了
老宋稱“有提前開追悼會的感覺”
宋衛平這個名字,大多數人聽到是在多年前的一場失敗的足球反腐風暴。當時的甲A聯賽很火,除了綠城的老板,他還是綠城足球俱樂部的老板。因為不憤黑哨,他和吉利李書福一起,要曝光執法比賽的教練收受賄賂。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但因為當時足協的反腐力度,此事不了了之。不過宋衛平刺頭形象倒是在整個球迷陣營中傳播開來。大家知道他不僅是個超級球迷,還是一個地產老板。
時過境遷,宋衛平當時未能扳倒的不少足球黑哨在十年之后大都鋃鐺入獄。而宋衛平自己也可能在綠城俱樂部老板的道路上走到了盡頭,不光如此,他的主業綠城地產也將易主。這個喜歡大鳴大放的老者,終于覺得累了。
在上周五的杭州黃龍飯店,融創和綠城舉行發布會,宣布融創收購綠城中國的股份。主席臺上坐著四個人,綠城董事長宋衛平和他的搭檔壽柏年,這兩個人用宋衛平的話說就是加起來超過120歲了,該到了退的時候了。另一邊是融創中國的董事長孫宏斌和總裁汪孟德,代表著新興力量。
這可能是今年地產領域規模最大的新聞發布會,全國共有超過300名記者來到了新聞現場。在發布會上,老宋侃侃而談,心情看似不錯。養了這么大的閨女,不管是嫁了還是賣了,老宋內心不平靜。
宋衛平提到一個細節,在5月15日首次發布公告時,他的手機收到了大量的慰問短信,至少有兩三百條,宋衛平內心五味雜陳,一種提前開人生追悼會的錯覺,“能在生前看到別人給自己的基本評價,感覺很奇妙。”
事實上,當天的發布會現場,眾多到場的媒體人心里也不平靜,不少記者是二次經歷老宋“賣女”的現場——此次出售綠城股份是宋衛平二次賣綠城,第一次是2012年,宋衛平將部分股份賣給了九龍倉。
兩年成了杭州第一
綠城項目能多賣20%的價錢
1994年的時候,除了經驗什么都沒剩下的宋衛平從珠海回到杭州,靠著家里湊的15萬元開了家公司,后來又借了300萬進入房地產領域。只用了兩年,宋衛平的綠城就成了杭州本地的房地產公司老大。
在杭州,豪宅不是由萬科、保利、中海或者星河灣等來定義的,而是由綠城來定義。在杭州項目只要貼上綠城的標識就能夠多賣20%的價錢,很多杭州人畢生的夢想就是有一套綠城的房子。這略有點夸張,但凸顯了宋衛平對品質的追求。
據說綠城在杭州的項目西溪誠園,入戶大堂標準是按照五星級酒店標準建造的。宋衛平說有時候他明知高價也要拍地,就是怕別人把那塊好地給毀了。綠城為了開發紫桂公寓,把這一地塊上原有的樓盤也買下來,然后拆掉,為的就是打造小區環境。在綠城,宋衛平也會因為一個外立面顏色不如意,就花費幾百萬重做。
有人批評宋衛平,可能確實有土豪喜歡這種高端大氣的感覺,但是在商品房發展了20年后,住宅品質已經普遍達到一定水準的時候,比較理性的中產購房者就不見得愿意為那些奢華卻冰冷的大理石地磚買單。
客觀而言,宋衛平這種不計成本蓋房子的思路,雖然贏得了口碑,但也拉高了成本。這也是為何綠城的房子總要貴一些的原因。在房價不斷上漲的時期,房地產牛市把所有的問題都掩蓋了,綠城突飛猛進。但調控一到,綠城在行業內低毛利率的問題就爆發了。這為綠城的折戟埋下了隱患。
賣給融創30%是市場原因
不滿讓老宋二次放手
那么,是什么最終造成了綠城現在的局面?是什么讓宋衛平再次決定出售股份?
“這次出售股份的原因非常多,對市場的擔憂也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宋衛平認為自從2001年的調控以來,中國的房地產行業一直不正常。“市場不像市場,行業不像行業,企業不像企業。”尤其是2005、2008、2012年的調控,中國的房地產市場已經不適合一般生存能力的公司生存和發展。
“那么什么叫合適的市場?什么是相對標準的市場?我相信任何學經濟學的人都會有一個基本的常識,市場里邊的自由交易和基本的信用,在這個市場里面進行交換的各個主體的自由處事權,像這些在房地產行業里邊,經過2005、2008、2010年調控之后,已經變得十分的扭曲,面目全非,這已經不太像市場了。”宋衛平越講越激動。
“我們很遺憾地看到,從2008年、2011年的調控,那些不合理的調控并沒有得到糾正,企業應該有的正常的市場環境并沒有被修復,這也是我們對房地產市場的一個極大的擔憂。這個原因在里面占的比重可能會在30%左右。”
“更重要的是我的內心很憤怒,誰讓你們把這個行業和市場弄成這個樣子的?真的很不滿。我為什么不拿地?我非常反感傻乎乎的規定,什么地價不準超過起拍價的150%,超過以后競拍保障房的面積,瘋了,這些人,讀過名牌大學,為什么做那么傻乎乎的錯事?杭州華家池地價差不多兩萬七、兩萬八(元/平方米),再配安置房,安置房你物管費怎么收?你這個安置房分給誰?”
“你不能出爾反爾,賣地的時候說價格多少,賣房的時候要限購、限貸,你不是逼我們死嗎?我們死誰都不會有好處,你要企業講信用,個人講信用,自己為什么不講信用?你還給我們自由好不好?這是企業的基本權利。我們是領過營業執照的人,我們不是非法同居。”
曾經的救命恩人成“掣肘”
交給老孫是因“老孫吵架能力強多了”
當然,另一個原因,宋衛平并沒有展開。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那就是九龍倉的處處掣肘。新聞發布會現場,作為綠城中國第二大股東的九龍倉并未到場。雖然宋衛平的搭檔壽柏年在新聞發布會的現場宣讀了九龍倉的表態,尊重及支持宋衛平的決定,但在如此關鍵時刻,作為綠城的戰略投資者,當綠城面臨改弦更張之時,九龍倉未出席發布會耐人尋味。
某種意義上說,九龍倉算是宋衛平的救命恩人。宋衛平是一個激進的人,為了能夠和萬科叫板,綠城大手筆拿地。2008年底到2011年底,綠城中國凈資產負債率分別為:140.1%、105.1%、132.0%、148.7%。尤其是2011年,因為調控的原因,綠城資金鏈幾近崩斷。銀監會甚至下文,要求信托公司開展同綠城信托業務的調查,綠城股價一個星期跌了30%。
在危機時刻,因為壽柏年的原因,綠城找到了九龍倉和融創入伙,緩解了綠城的資金危機。實際上,如果不是當時的九龍倉和融創輸血,綠城或許早已不在。
“對我來講這個決定肯定是一個重大決定,但是這個決定肯定不是一個太痛苦的決定,相比較有成千上百億的房子賣不掉,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決定,可以認為宏觀調控取得一個階段結果終于逼著綠城要做股本改造了。”宋衛平在2012年九龍倉入資前表示。可以說,這已經是宋能夠找到的能出錢的最好買家了。
但入股之后,宋衛平和九龍倉的合作卻一直難言和諧。宋衛平在發布會上評價九龍倉是非常受人尊重的,非常穩健和保守的一家企業。但認為九龍倉是標準的港資企業,香港人管公司和內地人管公司,在60%以上的方式和內容里是不一樣的。所以他覺得九龍倉比較適合在香港發展,到內地發展,九龍倉的本土化程度不夠,尤其是當面對整個綠城5000多位員工的時候,可能會感到有一些挑戰。
“我和股東之間有分歧,我希望將養老、教育、商業配套等內容整合到上市公司里面去,成為中國不但能造最好的房子,還能提供最好的服務的開發商,但其他股東很猶豫。我們花了20年心血探索出來的東西,好像是‘嫁不出去的女兒’,我不愿意受那個氣。算了,上市公司我不做了,就交給老孫(融創中國董事長孫宏斌)去做,老孫的吵架能力比我強多了。我自己去做養老,去做現代農業。”宋衛平把這個理解為“有舍才有得”。
老宋不避諱賭錢
自稱賣掉股份賭博原因占1%到3%
宋衛平說他老了,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男人壽柏年撐不住了。這幾年綠城資金鏈一直緊張,壽柏年幾乎就是綠城的籌錢專業戶。宋衛平和壽柏年是大學同學,后者去年在新加坡出差時突然發病,送到醫院發現胃出血1500CC。壽柏年的夫人給宋衛平打電話,說他真的沒法在一線待了。宋衛平受打擊很大。
除此之外,對于宋衛平賣股權,還有一個上不了桌面的原因,老宋在賭場輸錢了,金額上十億。今年5月,賽富亞洲投資基金創始管理合伙人閻焱[微博]在北大全球金融論壇上說,國內標桿房企綠城為什么會落到今天被賣掉的下場,原因是綠城老板宋衛平 “一個月一個月”頻繁飛到拉斯韋加斯參與賭博。
一個月一次拉斯韋加斯有點玄,因為宋衛平患有幽閉恐懼癥,根本沒辦法坐長途飛機。但對于賭錢,宋衛平并不避諱。除了足球,打牌是他一大樂趣,基本上沒有他不會的牌。宋衛平稱在賣掉股份的原因里,賭博可能只能占到1%至3%,他自己是棋牌高手,但在賭場上目前為止還不能算是一個勝利者。
關注
老宋為什么選了孫宏斌
這次坐在主席臺上的孫宏斌,在房地產的資歷一點不比宋衛平淺。也是在1994年,他在天津成立了順馳地產,靠著聯想的支持,孫宏斌迅速在天津壯大。到了2003年,孫宏斌的順馳已經開始叫板萬科。
但因為擴張太快,順馳被吞下的大量土地和開工的大量項目耗盡資金流。2006年9月,香港路勁基建(6.75, -0.06, -0.88%, 實時行情)通過注資的形式獲得了順馳的絕大部分股份。為了保存順馳的品牌和團隊,孫宏斌將自己12年的心血幾乎是以白送的方式讓出。
在蟄伏了三年后,2010年孫宏斌又以融創的牌子東山再起。現在,通過收購綠城的股份,孫宏斌重回房地產大佬的賭桌。
宋衛平對于孫宏斌非常認可,“跟老孫和融創的合作過程里面,他們的理解、信任,超越一般的商業合作伙伴,已經變成合作者,又是朋友+兄弟,有這份信任在里邊。我們才會在TOP10里面選擇了融創,選擇了老孫,這不是一般的選擇。”
“我是屬狗的人,我對他們有時候也很兇,但是我要找一個比我還要兇悍的一條狼來管他們,這是我對以往錯誤的一個彌補。因為這畢竟是20年的心血,也是五千多名員工。”宋衛平覺得,面對很艱難的市場、很艱難的行業,他有必要盡早地把這樣一副擔子交給孫宏斌和他的團隊。由于宋衛平沒有子女,無法傳給孩子,而自己培養的職業接班人也并不成功,讓孫宏斌來接盤已經是最優的選擇了。
相對于宋衛平的高亢激昂,發布會上的孫宏斌如同一個小學生,只是不停地表示是綠城選擇了融創和他,他要努力做好。孫宏斌是一個懂事理的人,因為他知道,這個新聞發布會可能是宋衛平最后的謝幕了,他不能搶戲。對他而言,入主綠城之后,表現的機會還有很多。宋衛平老了,可是孫宏斌還是當打之年。
人物
岳飛影響下的宋衛平
宋衛平是浙江紹興嵊縣人,出身貧寒,自小隨父母至舟山群島謀生,在舟山群島長大。他是趕上三年自然災害那一代人,家里經常揭不開鍋。宋衛平自小愛看書,小學時就熟讀三國、水滸。
“可以說在同樣年齡的人群中我是讀書比較多的人,在30歲或者20歲以前,我讀了很多書。我還記得我在小學3年級的時候就讀過《說岳全傳》,可以說我受這些古典以及現代文學的影響很大。書本成為我思想成熟的根基。”也可能是英雄戲看多了,宋衛平身體中一直留著搏擊的血液。
宋衛平開玩笑說過,“以‘天安為己任’是江浙一帶知識分子的傳統理念。在杭州哪個廟宇最大?是岳飛廟。”
20歲時,高考恢復,他那時正在浙江美術地毯廠當工人。也許是早年讀書打下的基礎,他考上了杭州大學歷史系,畢業后分到了舟山黨校教歷史。他是個閑不住的人,準確說是很有表達欲望的人。大學期間就辦小報,到了黨校,又弄了一份叫《沖浪》的小報,后來因故被黨校停課,宋最終南下珠海闖蕩。
“我1987年離開黨校,當時也經過一段時間的反思。我明白工資與工作表現應該是掛鉤的,而如果你與上級領導的關系不夠好的話,那么你很可能會面臨沒有地方領工資的局面。當時正在討論所有制問題,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有點離經叛道,我曾經把我的理解穿插到課程中去,這難免會造成周邊矛盾。”幾十年后,他再次回憶了這段經歷。
多年之后,宋衛平以綠城俱樂部老板的身份再次挑戰足球場上的黑哨問題,當時他和李書福兩個人信誓旦旦要把天捅個窟窿。在整個足球圈都沉默的年代,宋衛平要當孫猴子,這是他的本性。但鬧過之后,一看大事不妙,他又及時收兵了。這可能是岳飛的經歷給他很多啟示,他也早已過了寧折不彎的年齡。
手記
兩個賭徒一個對手
如果說綠城老板宋衛平和他的接班人孫宏斌有什么共同點,那就是賭性。
如果非要分出個高下,前半程宋衛平略勝一籌。他橋牌打得好,專門還出了一本書講他發明的一種叫牌策略。沒有宋衛平不會的牌,他也是大小國際賭場的常客。當然,僅靠這些還不夠成為高級別“賭徒”,他一口氣拿了300億土地,想要一戰成名,結果遇上多輪調控,無奈要退出房地產這張萬億賭桌。
宋衛平一直想做一個贏錢的賭徒,但是結局不盡如人意。
而融創的孫宏斌雖然對拉斯韋加斯沒興趣,但行事賭性十足。幾年前因為貪大求快,致使地產品牌順馳資金鏈斷裂,最后不得已低價賣掉。他不是賭場常客,也不喜歡足球,但是他接盤綠城中國猶如新開了一個更大的賭局。這是善后還是送終,是蜜糖還是毒藥,現在判斷還為時過早。
另外,兩個人都有過一個共同的敵人,更確切說是目標,叫板萬科。但兩人此前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他倆的老對手王石[微博]功成名就,不是游學就是登山,還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而宋衛平現在黯然退出,以后不會再有叫板的機會了。孫宏斌是當打之年,但能否玩轉融創和綠城,未來也是一個問號。
本版文/本報記者 范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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