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晏某的親友向司法機關寫的請求書和諒解書，希望對晏某從輕處罰。
這是一起人倫悲劇，一名眾人眼中的好母親，曾花4年時間堅持為患先天性耳聾的女兒作康復訓練，女兒終于學會說話。然而，就在5歲女兒上幼兒園的第一天，這名母親卻親手結束了自己女兒的生命。這件令人唏噓的案件背后有哪些隱情？它又能帶給我們什么樣的思考？近日，楚天都市報記者帶著這些疑問，對此案進行了采訪。
幼兒園入學第一天 母親殺害5歲女兒
27日，回憶起案發當天的情景，孩子的父親秦某仍面有戚色。
2月24日清晨6時，家住黃陂盤龍城的秦某起床后很興奮，當天，5歲女兒童童（化名）要去幼兒園報名，她終于能像正常孩子一樣上幼兒園了。童童1歲時被發現患有先天性耳聾，在母親晏某的陪伴下，經過4年康復訓練并依靠助聽設備，基本能像正常孩子一樣開口說話，能與人交流了。
當天上午9時許，秦某打電話給妻子，詢問報名事宜，但無人接聽。此后多次撥打，仍無人接聽，再后來發現妻子的手機關機。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秦某心頭。下午4時，秦某給晏某發短信：“你去哪了，急死我了。”但無回應。當晚6時許，秦某報警稱母女倆失蹤。不久，晏某給秦某回了一條短信：“你不要找我了，我要去陪童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秦某再打晏某電話，響了一聲后關機。當晚，秦某由同學開車帶著他，滿大街到處亂找，未找到母女倆行蹤。報警后，秦某查看小區監控，發現當天上午7時許，晏某攜女兒童童出了小區門。
當晚12時，妻子的電話終于打通了，秦某在硚口一家小旅館找到妻子和女兒時，已是次日凌晨1時。旅館房間內，地上有血和破碎的啤酒瓶，晏某的手腕有傷痕。他一把將妻子拉入懷中，而隨他前來的同學則癱坐在床上。秦某這才發現躺在床上的童童手腳冰涼，早已身亡。
民警趕來，將晏某帶走。據晏某交待，2月24日上午，她帶童童出門后，想到外地去，當時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坐公交車亂轉，公交經過硚口長豐大道時，她看到這里有很多小旅館，就下車了，給童童買了一碗面吃。母女倆后來進了一家小旅館，晏某讓童童看了一會電視，安排她睡覺。待童童睡熟后，晏某用圍巾捂死了童童，她自己想割腕自殺。“我當時只想和孩子一起走。”
曾經一人打三份工 陪女兒做康復訓練
晏某、秦某均來自孝感農村，童童1歲時被查出患有先天性耳聾，但夫妻倆從未放棄，齊心協力帶女兒到各大醫院治療，花了不少錢。
秦某在武漢一建筑工地打工，秦某負責賺錢養家，晏某一心撲在女兒身上。夫妻兩人租住在黃陂盤龍城，省吃儉用。晏某每天早上5點多鐘起床，從黃陂轉多趟車帶女兒到武昌一家聽力康復中心接受訓練，風雨無阻。后來，晏某又在武昌單獨租房陪讀，一人打三份工為女兒籌錢治病。“妻子一直堅持，即便傾家蕩產，也要讓女兒像正常人一樣能說話。”秦某對記者說。夫妻倆花3萬元為童童買來助聽器，還準備向殘聯申請人工耳蝸。經過幾年的治療、培訓后，童童日漸好轉，自做完手術后，已恢復聽力，開始學會說話，從一開始吐詞不清到慢慢正確發音，都是媽媽晏某陪著她。“妻子教女兒發聲，都是讓女兒摸著她的喉嚨，看著口型發聲，一遍又一遍。用動物圖做成卡片，耐心地教……”昨日，談起妻子女兒，秦某不禁又一次潸然淚下。
心理抑郁犯下大錯 家人鄉鄰為她求情
“她之所以犯下彌天大錯，并非她不愛女兒，而是心力交瘁，患上了心理疾病。”秦某邊說邊向記者出示了一份病歷，從2014年起，晏某就因抑郁癥就醫。
2015年10月，晏某再次懷孕，考慮到家庭經濟困難，擔心肚子里的孩子又可能有先天性疾病，選擇做了人工流產。晏某的婆婆說，此后，晏某很少和人說話，足不出戶，經常失眠。
案發后，秦某向司法機關遞交一份諒解書。在諒解書中他說，他和晏某夫妻恩愛、家庭和睦。晏某勤儉持家，孝敬公婆，在家人、親朋、鄉鄰眼里都是個好媳婦。他在外打工，家中撫養小孩、照顧老人的重擔就落在晏某一人身上，但她從無怨言，且把家里里外外照顧得很好。“生活的壓力，家庭的困難，孩子的殘疾，自身的疾病加上小產后的抑郁，壓得她精神崩潰，導致悲劇的發生。”秦某如此解釋妻殺女悲劇的動機。他以被害人父親的身份，請求司法機關能對妻子從輕處罰。
晏某的公公、婆婆及數十名鄉鄰也寫下請求書幫她求情，并分析了晏某犯罪原因：“她照顧生病的婆婆不辭辛苦；對親朋她極盡友善；只是她內心長期壓抑，沒有得到宣泄和釋放，家人也沒有重視和疏導，才導致悲劇的發生。”
目前，司法機關對晏某是否患有抑郁癥等精神疾病，已委托相關機構作鑒定。
專家說法
殘障孩子康復之路艱辛 家人心理問題不容忽視
27日，曾接收童童作康復訓練的康復中心李園長說，她從事聾兒康復工作16年，見證了這些孩子艱辛的康復之路，也見證了家長們辛酸的陪讀之路。很多家庭從開始的幸福之家，慢慢變成單親家庭，有的為了孩子做人工耳蝸，把房子都賣了。媽媽們為了孩子的康復在學校附近租房陪讀，在康復的道路上一走就是好幾年，精神長期處于壓抑、緊張和焦慮中，時間久了，許多媽媽都患上了不同程度的抑郁癥。
李園長舉例說，在飛機上，當發生危險時，大人應該先給自己戴上氧氣面罩再給孩子戴上氧氣面罩。在聾啞等殘疾兒童成長過程中，我們可能更多地關注這些孩子，而忽略了這些孩子身邊親人的精神健康問題。在我們關愛孩子的同時，也應把關注的目光投向那些陪伴他們成長的父母等親人身上，只有孩子的父母身心健康，才能避免類似悲劇的發生，這些孩子也才能健康成長。
律師說法
任何人無論什么理由都不能剝奪他人生命
受武漢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湖北弘愿律師事務所彭湘英律師為晏某提供法律援助。3月15日，彭湘英律師在武漢市第一看守所會見了晏某。晏某神情憔悴，多次落淚。昨日，彭律師回憶和晏某之間的一段對話。
問：你后不后悔？你愛孩子嗎？愛不愛你老公？
答：后悔。愛孩子。愛老公。
問：你老公平時對你好嗎？
答：很好。
問：你為什么要殺死孩子？
答：我感覺自己走到哪里都是多余的，只會拖累家里，拖累老公，我怕孩子長大了跟我一樣沒用、受苦。
問：你什么時候發現自己心理有問題？
答：2014年開始頭疼，睡不著，反應遲鈍。流產之后，心情不好，平時愛哭，因為感覺自己很無能。
資深刑辯專家、湖北誠明律師事務所許高真律師指出，生命權是憲法賦予人的最高權利，任何人無論什么理由，都不能非法剝奪他人的生命。作為母親，無論她以前多么愛女兒，也無論她出于什么樣的想法和理由，殺害年幼的女兒都是不可饒恕的，理應受到刑法處罰。但若經鑒定她患有精神障礙，屬于半限制行為能力人，從法律上可依法從輕處罰。（記者余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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