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老虎從古代就是廣為流傳的極具鄉(xiāng)土氣息的民間工藝品，是很受歡迎的兒童玩具和室內(nèi)擺設(shè)，2008年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在民間還流傳著這樣的習(xí)俗，孩子過百天或一周歲生日時，穿虎頭鞋，戴虎頭帽，騎布老虎，寓意著孩子健康、強(qiáng)壯、勇敢，虎虎生威。在青島城陽河套也有給百天的孩子帶虎頭帽、穿虎頭鞋、騎姥姥送的布老虎的習(xí)俗，驅(qū)邪避災(zāi)，寓意虎虎生威、吉祥如意。因布老虎制作復(fù)雜，如今會做布老虎的手藝人越來越少。
在青島城陽河套街道孟家社區(qū)趙家?guī)X村有一位今年72歲的趙建美生于1950年，屬虎的她可以說是從小就和布老虎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做了50多年的布老虎，是這門手藝為數(shù)不多的堅(jiān)守者。趙建美小的時候，她的母親和姥姥便是當(dāng)時聞名四鄰的裁縫，母親縫制的布老虎是趙建美小時候最好的玩伴。小時候喜歡玩，長大后就想自己也動手做，于是從15歲開始，酷愛針線活的趙建美，就跟著母親、姑姑一起學(xué)女紅，漸漸地也就掌握了制作布老虎這門手藝。那時每當(dāng)母親一拿出針線笸籮，趙建美就立刻鉆到跟前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看，一盯就是一晌午。“有時候靠的近了俺娘就嚇唬要拿針剜我。”想起舊時的畫面，趙建美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布老虎對年輕一輩來說可能只是兒時的一段記憶，而對老一輩來說則意義非凡。早些年居民之間流傳著“姥姥的老虎舅母的鞋”這樣一句順口溜，即家里小孩過百歲時姥姥要給小孩準(zhǔn)備布老虎，舅媽準(zhǔn)備小虎鞋，此外還有虎頭帽，小孩子穿戴虎頭帽和虎鞋，騎上布老虎，寓意虎虎生威，同時也接受來自長輩的祝福，在未來的日子健康成長。那時家里條件不好，為了貼補(bǔ)家用，趙建美就把自己縫制的布老虎拿到集市上賣錢。那時除了有老人買來送給孩子祈福，還有年輕人贈送布老虎互通心意，通過制作布老虎的好手藝，趙建美改善了家庭生活，而這針線自從拿起來，也就50多年不曾放下。小時候做布老虎是個興趣，年輕時它是個能掙錢的營生，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趙建美把布老虎當(dāng)成了自己的牽掛。
別看這些布老虎個頭都不算大，但是背后凝聚了趙建美不少心血。光是縫制布老虎身上的花樣所用到的大小粗細(xì)各不相同的針，加起來就有20多根。因?yàn)槟昙o(jì)大了，趙建美的眼睛花了，一副老花鏡也陪伴了她多年，見證了無數(shù)個夜晚里趙建美一針又一針縫制的身影。趙建美告訴我們，制作布老虎要先在布面畫出樣子，然后裁剪布料并縫合起來，里面塞上珍珠棉封口，最后才能縫制鼻子眼睛這些小細(xì)節(jié)，制作一個布老虎中間好幾十道工序，無論制作做多大的老虎，這些工序都馬虎不得。做了這么多年布老虎，趙建美知道怎么剪最省布料。剪下來的布料她通常會做成尾巴和耳朵，除了邊邊角角，幾乎一點(diǎn)也不浪費(fèi)。布料剪好后，需要把布料拼接起來，拼接時需要用到縫紉機(jī)，縫紉機(jī)拼接的針腳密，不容易掙開，趙建美說，這也是唯一使用到機(jī)器的一個步驟。除了填充珍珠棉外，趙建美還會在每一只布老虎里面加上自己的“秘方”—— 一把艾草以及由20多種藥材配制的香料。“我父親以前是個老中醫(yī)，這個香料配方是他留下來的。以前每到端午節(jié)母親都會給我們縫制香包，里面就是加的這種香料，有驅(qū)蚊提神的作用，直到現(xiàn)在，這個香料的味道一直伴著我們?nèi)胰恕！壁w建美說。填充好后，趙建美便根據(jù)虎身的大小繪制花樣。
雖然年紀(jì)越來越大，眼神也不比從前，但趙建美在制作布老虎時依然絲毫不含糊，直尺、軟尺、粉筆這三件套從不離手，為的就是讓每一只布老虎都端正、美觀。繪制花樣時，趙建美還特意在細(xì)節(jié)處做了一些調(diào)整。仔細(xì)端詳趙建美家里擺放的布老虎，不管大的小的，沒有重樣的。布料的顏色、老虎的眼睛、鼻子樣式、尾巴裝飾等等，都會有細(xì)微的差別，一針一線里，充滿了“玄機(jī)”。最后便到了最難也是最費(fèi)時間的一步——刺繡。
粗略估計，完整做出一只布老虎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為了做布老虎，趙建美經(jīng)常都是吃完飯就坐到炕頭開工，每天趙建美除了吃飯睡覺，繡花針幾乎沒離過手，有時晚上繡到十二點(diǎn)才戀戀不舍地將活放下。“人老了覺少，也不會玩手機(jī)，唯一的樂趣就是做布老虎，現(xiàn)在都成習(xí)慣了，一天不拿針，我的手都癢。”趙建美自己都打趣稱“像老母雞抱窩一樣”。
在趙建美家里我們見到了她做好的布老虎，這些布老虎大到60公分長，小到手掌大小，形態(tài)各異、充滿童趣。除了單獨(dú)的布老虎，趙建美還奇思妙想制作了一組“四季平安虎”，這四只小老虎背靠背分別面朝四個不同方向，身體后半部分全部縫合在一起，四只小尾巴在后背上彎成弧形，中間還掛了一個香囊。四只小老虎形態(tài)各異，一點(diǎn)不重樣。這正是趙建美制作布老虎的一個特點(diǎn)：二次創(chuàng)作。談起布老虎，大家腦海里浮現(xiàn)的一般是黃色、大眼睛，模樣都是千篇一律，但是出自趙建美雙手的布老虎則各有玄機(jī)。在保持每個布老虎喜慶的同時，趙建美會對每只老虎都動動“小心思”：眼睛離著近的就在中間繡上個小鼻子、離著遠(yuǎn)的就在這基礎(chǔ)上多繡一朵花，每只小老虎打眼望去似乎都差不多，但仔細(xì)對比下來就會由衷感嘆創(chuàng)作者的巧思。
她家床頭上堆放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收納盒和包裹，這些都是趙建美的“寶貝”。大收納盒里面套著各種各樣的小收納盒，每個小盒子里面裝著串珠、彩線等材料，由于這些物件比較小，趙建美收拾起來格外仔細(xì)。“這些材料都是孩子從網(wǎng)上給我買的，很多平常日里買不著，我也不會上網(wǎng)，就跟他們說要什么樣的，他們就給買回來。”趙建美說。床前有一個大口袋里面是蓬松的珍珠棉，用來做布老虎的填充物。趙建美回憶，以前制作布老虎都是用黃色的棉布，里面填充麩皮、谷糠，后來為了美觀、手感好，趙建美就用精致的緞面替原本比較粗糙的棉布，填充物也換成柔軟的珍珠棉。市面上不常見的小材料由兒女幫忙采購，而面料、彩線的選購則全是趙建美親力親為。需要購買面料時，趙建美一早就會前往集市選購。在床頭上還有一本厚厚的本子，里面整齊地夾著彩線樣本。每次繡制新樣子之前趙建美都會打開這本本子尋找顏色適合的彩線，如果手頭的顏色不合心意她就會親自到十字繡店去選購。
如果說制作布老虎是一項(xiàng)老手藝，那到了趙建美這里則與時俱進(jìn)繡出了新花樣。為慶祝孩子過百歲，傳統(tǒng)布老虎身上都會繡上“長命百歲”字樣，而出自趙建美雙手的布老虎還新潮地繡上了“BABY”，談起這個小心思，趙建美說：“我又不懂英語，孩子們跟我說可以繡個這樣的，他們畫出來我就照著樣子繡出來，還真有意思。”如今的布老虎除了是一個古老的文化記號，更煥發(fā)出了新生機(jī)，2020年趙建美為抗擊新冠疫情制作的繡虎作品被城陽區(qū)檔案館收藏。
雖然年紀(jì)越來越大，眼神也不比從前，但趙建美在制作布老虎時依然絲毫不含糊，直尺、軟尺、粉筆這三件套從不離手，為的就是讓每一只布老虎都端正、美觀。從最初的喜愛，到后來的謀生手藝，制作布老虎已經(jīng)成為了趙建美生活的一部分，如今更是成了她古稀之年的一份牽掛。在趙建美的帶動下，女兒、兒媳、孫女都開始學(xué)習(xí)制作布老虎，要將這份手藝傳承下去。最讓趙建美高興的是小孫女孫瑛遺傳了她的手巧，平時孫瑛也會自己動手縫制些小物件，布老虎也是伸手就來，絲毫不怯場，有時祖孫倆還會坐在一起探索布老虎的新花樣，如今她的小孫女已經(jīng)15歲了，看著一針一線縫制布老虎的孫女，趙建美仿佛看到少女時代的自己，不禁為布老虎傳承后繼有人而感到欣慰。平日里，趙建美不光在自家“開講”，還會親自出門“推銷”，到處勸人跟她學(xué)做布老虎，有時還受邀到學(xué)校“講課”，每次受邀她都樂呵呵接受。“只要孩子們愿意學(xué)，我就愿意教，有人學(xué)我就高興。”趙建美說。
如今趙建美的布老虎已經(jīng)被越來越多的人所熟知，周邊區(qū)市的市民也會專程驅(qū)車前來訂做。除了做好布老虎，趙建美還會做衣服，兒子兒媳結(jié)婚時穿的服裝都是趙建美親手做的。她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趁著自己還能拿得動針，親手為孫女縫制嫁衣。“既然要做就要像布老虎一樣做個古典樣式的，希望孫女以后看見這嫁衣就能想起我們的老手藝，以后也能傳承下去。”談起孫女的未來和老手藝的傳承，趙建美眼中滿懷期待。趙建美做布老虎幾十年了，把這件源于熱愛的事情做成了一輩子的事業(yè)。因?yàn)闊釔郏牟祭匣⒌浆F(xiàn)在還一直在改進(jìn)；因?yàn)闊釔郏w建美的手藝能一直保持進(jìn)步。
青島財經(jīng)日報/首頁新聞記者 曹鵬 攝影 董志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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