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怒波被公眾所關注,是因為今年8月,他高調宣布要購買冰島0.3%國土面積,約300平方公里的土地,用作旅游開發。在北京中坤投資集團宣布這一消息后,滿世界都開始尋找黃怒波,各種言論鋪天蓋地,有說政治陰謀的,也有說他是沖著能源開發去的。而他也不厭其煩的一次又一次對媒體對公眾宣講他的投資計劃。
而當冰島方面拒絕了他的買地計劃時,剛回到國內的他,還沒倒過時差,便又遭到了媒體的狂熱追逐。他甚至也是通過媒體才知道,冰島買地被拒一事。
黃怒波稱,“必須變成冰島公司才能投資,這個理由很牽強。這個我是沒法接受。”
有外媒甚至用憤怒一詞來形容黃怒波。巧合的是,“怒波”并不是他的本名。年少時經歷各種磨難的他,在黃河邊看到黃河水沖擊河岸的時候,才決定將自己的名字改為“黃怒波”。
他是這樣一個人,他熱愛探險運動,是全球第十五個完成“7+2”計劃(登頂七大洲最高峰與到達南極北極)的人;他更熱愛寫詩,1976年高考恢復后進入北京大學中文系學習,筆名為駱英,出自于“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他也是一個房地產商,身家億萬,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榜上有名。
憤怒的黃怒波
在宣布了冰島購地計劃后,10月8日,黃怒波收到了冰島內務部的通知,要求他提供營業執照、委托書以及一份詳細的投資計劃說明書。當時,他以為這是一個好的信號,他以為冰島買地一事,通過審批的希望較大。據冰島首都一著名報刊民調顯示,60%受訪者支持這項土地出讓項目。
而出人意料的是,冰島內務部長喬納森北京時間11月25日晚間宣布,拒絕北京中坤投資集團有限公司購買冰島北部土地并進行旅游開發的要求。這一消息,使得黃怒波再次進入公眾視線,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對于這一結果,黃怒波對媒體表示,他尊重投資國的任何決定。但對于這一結果,他是有意見的。他再三感慨,現在中國企業要走出去,阻力太大了。
其實,在過去五年,黃怒波一直都在海外找資源,試圖在全球構建一個旅游度假王國。2005年,他就曾試圖在吉爾吉斯斯坦做類似投資,他希望做一個夏威夷觀光艇式的游艇項目,并和中坤在新疆的旅游板塊連接起來。
這個項目同樣是一開始受到當地政府歡迎,但有吉爾吉斯斯坦國內媒體稱這個項目將成為中國軍方核潛艇計劃的掩飾。與此同時,黃怒波也面對著吉爾吉斯斯坦官場的潛規則,最后不得放棄。
后來,他還曾試圖在日本投資,也是以失敗告終。盡管一再遭受挫折,但黃怒波并沒有放棄中坤在全球的布局。他在美國洛杉磯持有1萬平米的寫字樓,在田納西州有一塊1萬畝的牧場。
如今,冰島買地一事走到這一步,也許并不是最后的結果,也許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黃怒波的下一步舉動。因為他天生就是個具備冒險精神的人。他說,企業家和詩人,共通的點就是有冒險精神,有探索精神。他的所言,也的確付出著實踐,2011年4月13日傍晚,他成功抵達北極點,成為世界上第十五位完成“7+2”探險活動的人。
他身高1米92,但是對人溫和,說話有條理,不緊不慢。他熱衷于登山與寫詩,也熱愛大自然。他的辦公室在北京中坤大廈16層,面積200多平米,一點也不掩飾的豪放。
在他的辦公室里,養有四只英國藍貓,還有一只兔子,兩只猴子。它們并不怕生人,溫順得很,無論是公司員工還是訪客,都能逗上一陣子。在他的辦公室外,還有一個不小的露天陽臺,這兒養有三只鸚鵡,只要有人走近,都會賣力地叫喊,生氣十足,但據說它們只對黃怒波溫順。在這露臺上,還有根據他的詩歌設計的雕像,有木制的桌椅和太陽傘,絕對是個放松的好地方。
采訪中,黃怒波非常興奮的說起這座中坤大廈。“一個詩人,把這兒拆遷了,自己參與設計出來,蓋起來,你再使用,而且還記得哪一根柱子怎么策劃的,為什么這么粗?我覺得很自豪。”
人生,從“詩”開始
“怒波”并不是他的本名。他1956年生于蘭州,原名黃玉平。兩歲時舉家搬至銀川。他的父親是一個軍人,1960年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同年自殺身亡。而在他13歲時,一直在建筑工地挖土養家糊口的母親又意外去世。16年那年,年少的黃玉平在黃河邊看到黃河水沖擊河岸的時候,決定將自己的名字改為“黃怒波”,“我不是一個平靜的人,我要憤怒,我要和過去的生活訣別!”
后來,他去插隊做了知青,成為當地小有名氣的知識份子,18歲入黨,并組建了籃球隊。雖然他被公眾所熟知是因為“中國地產商人冰島買地”,但他人生的起點,是從“詩”開始的。
“冰島之行,其實也是有關詩歌與夢想的緣故。”談起冰島運做的大手筆,黃怒波的解釋顯得有些輕描淡寫,但事實又的確如此,在北極登山時他來到冰島,為當地美景所陶醉,就支持冰島做了一個詩歌活動,當地就來招商了。
翻閱他的簡歷,記載的是黃怒波1976年進入北大中文系,那是高考恢復的第一年,也是非常有含金量的一屆大學生。但是人們并不知曉,他其實是1977年才作為替補,被推薦進入北大中文系學習。
“打倒四人幫后,自治區領導的一個孩子走后門上了北大,又退回來,這次推薦人,條件是第一就是有作品,第二又必須是黨員,第三必須是高中畢業,這才推薦的我”——命運之門從此打開。
在進入北大學習之前,他正在寧夏的農村插隊。而在進入北大之后,因為他有著廣泛的閱讀基礎,文字功底好,成績好,在畢業的那一年,又被中宣部挑去。 這一切,順利得讓人不敢相信!
他也曾想過,如果不會寫詩,如果沒有進入北大,會是怎樣一種人生?也許在寧夏某個中學教書,現在已經退休;也許做了礦工,在煤礦底下,被埋了,死了;也許當兵;也許打籃球……
沒有也許,這一切順利就這樣降臨。對黃怒波來說,就是一種夢幻的感覺。“從黃河邊的一個窮落的少年,一下子到了夢想的地方,現在居然在中宣部工作,在釣魚臺或者在中南海。”
可他并沒有像常人所想的一樣走仕途之路。“像我這樣的人一直下去,就是省里宣傳部副部長的職位,很快就是處長,副處長。有時候也想這樣走下去。后來很快就覺得很難受,就這么生活下去,就這么一輩子,太沒有挑戰了。”
黃怒波的“英雄情懷”
寫詩帶給了他北大求學的機會,北大求學的經歷把他送進了中宣部,而中宣部的工作背景,也的的確確為他今后的從商之路掃平了不少障礙。這一點,他從來都沒有否認。但黃怒波也說:“我說我不相信命運,命運只是一個機遇,但是問題是你沒有一些素質準備的話,機會不會選擇我。”
從中宣部離開后,他也曾輾轉。他在建設部中國市長協會工作,曾任協會所屬中國城市出版社常務副社長、中國市長協會副秘書長、會長助理。直到1995年,才正式創立了中坤投資集團。但用黃怒波的話來說,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做一個商人,只是想出來試試,離開中宣部還能做什么。
中坤投資集團一開始投資的是旅游地產項目——安徽宏村。這第一筆投資的幾百萬,來得并不困難。雖然借貸的利息不低,但是不管是銀行,還是朋友,都非常樂意對他伸出慷慨之手,只因為他有著政府官員的背景。這一點,在之后的經商道路上,對黃怒波起著不小的作用。
他也從不掩飾,自己的企業有著原罪。“說我多么干凈也絕不可能,我的企業也是帶著原罪走過來的。”“我想這一代企業家有責任贖罪,為過去對社會某些道德的破壞,還有對環境的破壞,拆遷等行為。”
在中國,像黃怒波這一代企業家,有不少人是從改革開放初下海經商開始的,他們中大部分都是從體制內出來,這成為中國的一個特色。在他們身上,既能看得到原罪的貪婪、也有贖罪的情結,更有對社會階層的清醒認識。黃怒波稱,他們這一代企業家身上,有著年輕企業家所沒有的“英雄情懷”——他們的挑戰精神都很強,責任感也強,他們是改革開放的受益者,使社會企業家精神得到釋放。
有著“英雄情懷”的黃怒波,也表現出對年輕一代企業家的擔憂。他害怕他們成為純粹的商人。在他眼里,商人是賭未來,順應現在,企業家是預測未來,創造未來;商人以經濟利益為目的,而企業家是要挑戰,要毀滅性地創新。但他也不否認,現在的經營環境,比過去更加規范更加法制化,這也是年輕一代企業家的優勢所在。
且詩且行
黃怒波一直自稱是“二流的詩人、三流的企業家”。顯然,探險家黃怒波比企業家黃怒波更有名。他也說,做企業最大的收獲就是,因為有錢了,可以自由行走。
他第一次登山,是在2005年。那一次是登乞力馬扎羅山,身體條件不錯的黃怒波,登得比較輕松,所以一下子就喜歡上了登山。2009年5月份他登頂珠峰失敗,下來以后就下定決定,要用最短時間再回珠峰,把“7+2”完成。
從2009年6月開始,黃怒波用了一年多的時間,三上珠峰,兩上乞力馬扎羅,阿空加瓜,“走完7+2,我應該是用時最短的人。”而在他的辦公室中,還可以看到他收藏的各種各樣的氧氣瓶。
在企業家中,喜歡登山的并不在少數,王石也是其中一個。黃怒波把王石視為自己的老大哥,他說,從王石身上,他學會了堅強與睿智。
“登山是這樣的,最開始登上頂峰會流淚,去年第一次登上珠峰的時候,我朗誦詩歌,也朗誦不下去了。到后來就不一樣了,慢慢你就會覺得自己沒有什么了不起。王石說過我,說你變了很多,我說是,因為山改變了我。登了這么多的山回來,我為自己感到自豪,但是反過來,經歷那么多,現在反而是歸于平淡的心情。”對于登山,黃怒波的體驗很真實,也很淡然。
也許,是因為登山,才讓他現在有著謙和的心和溫和的待人之道。和他談話,很舒服,感覺不到尖銳與掩飾。
在完成“7+2”探險計劃后,不甘于在一個地方待著的黃怒波又宣布了他的下一個探險計劃:用15年的時間,走遍全世界,看世界文化遺產,寫游記,做一個現代版的徐霞客。他說,他不想坐在那里,天天掙錢。
“我希望用我的一種生活方式,一個人孤獨的走,我特別迷戀。詩人情懷,需要一種孤獨感。孤獨才能出哲學家,出詩人。”黃怒波這樣闡釋自己的人生選擇。
我等待朝陽升起做證/在群峰點亮時我向它們致敬/第一聲冰川雷鳴是在我腳下響起/醒來的世界被朝霞染紅……——黃怒波 《珠峰頌》
也許,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且詩且行,從不停歇。(文/曾濤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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