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時報報道 記者 高莘 苑基榮 趙覺珵 環球時報駐荷蘭、日本特約記者 張亮 蔣豐】美國、日本、荷蘭三國就限制對中國出口先進芯片制造設備達成“神秘協議”一事，在國際輿論場持續發酵。多方猜測協議的具體內容，以及曾頻頻表態不支持美國做法的荷蘭半導體設備制造商阿斯麥（ASML）和荷蘭政府為什么最終會向美國“屈服”。有分析稱，中美科技戰已進入白熱化階段，這些所謂的封鎖措施，只會推動中國決心自行研發，其最終仍將突破技術瓶頸，破解西方技術圍堵。荷蘭為什么向美國“低頭”？目前看，“神秘協議”是否會對中國產生影響？中國如何突破技術封鎖？《環球時報》駐多國記者對此進行了調查。
阿斯麥為什么向美國“低頭”
在此次美日荷達成的“神秘協議”中，總部位于荷蘭的阿斯麥成為關注的焦點。“雅虎財經”網29日報道稱，荷蘭政府將擴大對阿斯麥的限制，阻止其出售部分極紫外光刻機（EUV）給中國；日本政府也會對昔日光刻機龍頭尼康實施類似限制。
荷蘭媒體Tweakers報道稱，阿斯麥正被拖入一場地緣政治芯片競賽。根據阿斯麥官網的介紹，該企業最初由荷蘭飛利浦與半導體設備制造商ASM International（ASMI）于1984年共同出資創立。經營初期，阿斯麥在由日本佳能、尼康等企業占主導地位的光刻機市場上并未取得顯著成績，這家企業的轉折點出現在上世紀90年代。公開資料顯示，阿斯麥當時在臺積電建議下合作研發浸潤式光刻機，使得企業業績大增，市場占有率逐漸增加，并于1995年上市。
而讓阿斯麥真正確立目前行業地位的是它對EUV光刻機的開發，當時臺積電、三星、英特爾等企業也均投資支持。公開資料顯示，在阿斯麥逐漸成為光刻機市場龍頭的過程中，其背后的投資者也在不斷變化。在阿斯麥上市后，最初的投資方飛利浦陸續出售手中的股份；曾在EUV光刻機研發過程中出資支持的英特爾、臺積電、三星也在研發成功后逐漸減持阿斯麥股份。根據阿斯麥披露的財務信息，其目前的第一大股東是美國資本國際集團，擁有15.81%股份；第二大股東是美國貝萊德集團，擁有7.95%股份；英國巴美列捷福投資擁有4.54%股份，是第三大股東。阿斯麥其余的股東持股份額都比較小。
此前，阿斯麥首席執行官彼得·溫寧克曾多次表示不支持美國對中國的芯片限制，并抱怨“在美國的壓力下，我們放棄的已經夠多了”。有分析人士認為，由于其背后的資本影響和半導體產業鏈的高度國際化，阿斯麥并不能完全被認為是一家荷蘭公司，其決策受到多方影響。多家外媒曾報道稱，荷蘭和阿斯麥面對著美國的強大壓力。彭博社此前的一篇報道稱，“有熟悉相關談判的人士形容，美國的行為像個惡霸”。
業內人士回應
中國是否能突破三國芯片封鎖？芯謀研究首席分析師顧文軍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中國半導體行業目前主要面臨技術和國際兩大挑戰：在技術挑戰上，目前我國半導體產品主要集中在半導體材料、晶圓制造和封裝測試等中低端領域，半導體產能也主要集中在28納米以上的成熟制程。技術水平差異導致我國需要大量進口中高端半導體產品，其中CPU、GPU、存儲器等領域幾乎全部依賴進口。據中國海關總署統計，我國半導體設備國產化率不足20%，2021年的進口額度高達4325億美元，本土技術水平成為制約我國半導體產業發展的最大瓶頸；在國際政治挑戰上，美國政府力圖將美國半導體企業遷至美國本土、中國臺灣、日本以及韓國等控制力所及的地區，并聯合盟友遏制中國半導體發展。
信息消費聯盟理事長項立剛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現在中國正以每年100條生產線的速度建設芯片制造工廠，受美國制裁影響，這些芯片廠建設有可能延緩，還有可能轉向成熟制程。項立剛預測，美國可能會把所有制程的光刻機都禁了，或是向光刻機的配件延伸，“這些方面我們得早做準備”。
專注于半導體顯示領域的投資機構初芯集團總裁張翀30日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中國半導體產業相對落后的原因在于研發上的投入強度、投入規模還不夠。例如，2021年中芯國際的營收是356億元，而研發支出是41億元，大概占收入的12%，士蘭微是9%左右，長電科技為4%等等。
張翀同時給記者列出國外芯片企業研發支出和占銷售額比例的一組數據：英特爾研發費用支出為130多億美元，占營收比重為19.2%；高通研發費用支出為72億美元，占營收比重為21%；英偉達研發費用支出超過47億美元，占營收比重為23.53%。張翀表示，“對于我們投資機構而言，還是要加大對國內優質芯片企業的投資，長時間陪跑，讓國內企業更加有科技實力與國際芯片企業去競爭”。
壓力越大反彈越大
面對美國的打壓，無論荷蘭還是日本都認為，這種壓力會讓中國“絕地反擊”。溫寧克此前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中國最終將學會制造那些無法進口的半導體生產設備”。中國問題全球研究所所長、筑波大學名譽教授遠藤譽29日在雅虎新聞網發表評論稱，美國的策略是針對對手最薄弱的環節限制出口，想要徹底破壞中國的半導體產業，阻礙中國的經濟增長和軍事建設。遠藤譽認為，中國是壓力越大反彈越大，“預計今后會利用《反外國制裁法》，進行反擊”。
張翀也表示，中國現在已經摒棄 “造不如買”的觀念，國內半導體企業都聚焦自主研發，國產光刻機也有了很大進展。目前，上海微電子自研28納米光刻機也取得突破，且有機會全面實現國產化，在多重曝光技術加持下，也能實現14納米芯片的量產，“也就是說，即使外購這條路被堵死，中國芯片也不會走上絕路”。
顧文軍表示，美國的打壓進一步堅定中國自主掌握尖端科技的決心和步伐，客觀上為中企提供極為寶貴的國內市場資源。以化學機械拋光設備為例，2017年美國應用材料、日本荏原占據98.1%的國內市場，現在中電科電子裝備集團制造的8英寸拋光設備已經奪回70%的國內市場。此外，半導體行業的競爭，很大程度上是全球頂尖科技人才的競爭。據中國電子信息產業發展研究院估算，2022年我國集成電路人才缺口達到25萬。顧文軍認為，在國際半導體人才攻防戰中，中國應最大限度“應引盡引”“能引則引”。
項立剛認為，中國已有幾家光刻機企業，也有商用產品，還有20年左右積累，現在這些企業形成2-3個集團，投入百億以上資金，手握一定訂單，“在未來3年取得巨大突破，并不奇怪”。
來源：環球時報
責任編輯：崔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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