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簡介】
2010年7月，青島某研究院和青島某投資開發公司作為發包方與甲公司簽訂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約定由甲公司承包該研究院青島研發基地項目綜合辦公樓等工程。2011年5月17日，甲公司與乙公司簽訂智能化工程專業分包合同，約定由乙公司分包上述研發基地項目施工圖紙范圍內的智能化工程。2011年6月12日，丙公司與丁公司簽訂研究院弱電系統工程施工合同，約定由丁公司負責保障樓、科研樓、檢測中心、辦公樓綜合布線系統、監控系統、一卡通系統，保障樓有線電視系統和門鈴系統的輔材采購、施工、安裝、調試；工程價款總計30.5萬元，發生單項設計變更、工程洽商、不可抗力時，經丙公司審定后可調整本合同造價；自全部工程竣工驗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之日起，本工程保修期12個月；工程竣工驗收合格后7日內，扣除工程質保金11500元，剩余款項一次付清；余款11500元，待質保期滿后7日內一次性支付。該合同載明丙公司聯系人為徐某。上述合同簽訂后，丁公司依約完成施工義務，丙公司的聯系人徐某于2012年8月24日在丁公司出具的《工程竣工驗收證書》中“驗收單位”一欄（載明：同意驗收）“負責人”處簽名并注明“施工完畢”，“驗收意見”一欄載明：1.走線規范、設備安裝牢固，施工符合有關規范；2.合同內約定及追加的工作內容已安裝、處理到位。后丙公司僅支付丁公司工程款10萬元，未支付其他款項。無奈，丁公司訴至法院，請求判令：被告丙公司支付原告丁公司剩余工程款20.5萬元及利息，并由甲公司、乙公司及其青島分公司和青島某研究院承擔連帶責任。本案訴訟中，乙公司認可其與丙公司之間系“合作關系”。
【裁判結果】
法院經審理認為，在青島某研究院、青島某投資開發公司共同與甲公司簽訂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甲公司與乙公司簽訂智能化工程分包合同的情況下，丁公司與丙公司簽訂的研究院弱電系統施工合同屬于違法分包，該合同無效。但鑒于該工程已由丁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施工完畢并經驗收合格，故丙公司仍應按照合同約定支付相應工程款，但丁公司請求乙公司及其青島分公司、甲公司和青島某研究院承擔連帶責任，無事實和法律依據。
據此，法院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丙公司支付原告丁公司剩余工程款20.5萬元及相應利息，并駁回丁公司對乙公司及其青島分公司、甲公司和青島某研究院的訴訟請求。
一審宣判后，原告丁公司不服，并以青島某研究院、甲公司均應在欠付工程價款的范圍內與乙公司及其青島分公司、丙公司承擔連帶責任為由，上訴至青島市中級人民法院。
市中院經審理認為，丁公司要求與其無合同關系的乙公司及其青島分公司、甲公司、青島某研究院對其主張的工程款承擔連帶清償責任，既不符合合同的相對性原則，也無法律依據。
據此，市中院對此案作出終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法官點評】
首先，關于本案涉及到的合同相對性問題。所謂合同相對性，即合同效力的相對性，是指合同關系只能發生在特定主體之間，只對特定主體發生約束力，即其只能約束合同當事人，合同外的第三人既不享有合同上的權利也不承擔合同上的義務；只有合同當事人才能基于合同相互提出請求或者提起訴訟，合同當事人不能依據合同對合同關系外第三人提出請求或者提起訴訟，合同關系外的第三人也不能依據合同向合同當事人提出請求或者提起訴訟。具體到本案中，丁公司與丙公司之間存在合同關系，而與乙公司及其青島分公司、甲公司和青島某研究院之間均不存在合同關系，依照合同的相對性原則，其只能向合同相對人丙公司主張權利或者提起訴訟，而不能向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主張工程款。
其次，關于丁公司主張的連帶責任問題。丁公司突破合同相對性，向其合同相對人之外的甲公司、乙公司和青島某研究院主張權利，依據的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二十六條的規定。該條第一款規定：“實際施工人以轉包人、違法分包人為被告起訴的，人民法院應當依法受理”；該條第二款規定：“實際施工人以發包人為被告主張權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轉包人或者違法分包人為本案當事人。發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圍內對實際施工人承擔責任。”從該兩款規定可以看出，實際施工人提起訴訟主張工程款以不突破合同相對性為法律適用的基本原則，以突破合同相對性為特別規定。該特別規定是在全國建筑市場普遍存在發包人拖欠承包人工程款，導致承包人無力償付農民工工資的歷史背景之下制定，其立法目的在于對保護農民工的合法權益加以特殊保護，允許“包工頭”或者其他轉、分包單位作為實際施工人有條件地突破合同相對性，直接向發包人主張權利。根據上述司法解釋的規定，實際施工人可能是自然人、超資質等級施工的建筑施工企業、超施工資質范圍從事工程基礎或者結構施工的勞務分包企業等。這里要注意的是農民工個人不屬于法律意義上的實際施工人，農民工只能向與其存在直接合同關系的包工頭或者勞務公司主張權利。
最后，為了維護法律適用的統一性，對于實際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對性主張權利應當加以必要的限制。實踐中，只有在實際施工人的合同相對方（即直接債務人）存在下落不明、瀕臨破產、無力償債等情形的，才能允許實際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對性主張權利，否則只能由直接債務人承擔責任。另外，發包人對實際施工人承擔責任的范圍只能是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圍之內，而且發包人對實際施工人承擔的是直接清償責任，而非與轉包人、違法分包人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安太欣，青島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一庭助理審判員，具有十年建設工程糾紛案件審判工作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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