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當北方大部分城市進入旅游淡季，青島的海邊卻格外熱鬧。
自11月以來，成千上萬只從西伯利亞南遷越冬的海鷗如約歸來，將城市海岸線裝點成“最浪漫的冬日攝影棚”。
成千上萬只從西伯利亞南遷越冬的海鷗如約歸來，將城市海岸線裝點成“最浪漫的冬日攝影棚”。
走在棧橋長廊，一群戶外勞動者也在海邊忙碌著，他們身背相機，脖掛平板，手提道具，穿梭在人群與鷗陣之間——跟拍攝影師。而在這些人中，有許多人像95后獨立攝影師小鄭一樣，將每年11月到次年3月的青島海鷗季視為一年中關鍵的工作檔期。小鄭笑著說，“海鷗一來，訂單就翻倍了。”
海鷗季下的“跟拍熱”
午后兩點至五點，被許多攝影師稱為“冬日黃金拍攝時間”。棧橋上的機位被“老牌”攝影師們占據得嚴嚴實實：他們熟知每一束光線、每個出片角度，知道哪個機位能配上落日時分的海面光斑。
在景區現場，記者看到攝影師們的設備堪稱“全副武裝”：肩掛單反相機、手持平板電腦選片，甚至隨身攜帶透明雨傘、花束、圍巾等拍攝道具，幫助游客快速完成拍攝。海鷗飛過頭頂的瞬間，攝影師們迅速按下快門，只為捕捉最佳畫面。
這場跟拍熱的背后，是新消費趨勢下游客對旅行記錄需求的深刻轉變。“很多人出來旅行，就是為了‘裝修朋友圈’。”小鄭的話道出了年輕群體的核心訴求。他們不再滿足于千篇一律的“剪刀手游客照”，轉而追求極具個人風格的“旅拍大片”。
行業數據也可佐證這一趨勢。美團數據顯示，2025年“戶外攝影師跟拍”搜索量同比增長197%，景點跟拍、領證跟拍成為主流場景；而2025年5月“旅拍定制師”被列入人社部新增職業，更標志著這一行業走向規范化。
家庭游客的需求同樣不可忽視。“一個家庭出來玩，往往更多的是爸爸拍媽媽和孩子，一家人同框的合照寥寥無幾。”小鄭解釋道，攝影師的存在不僅解決了“沒人拍照”的痛點，更讓游客無需攜帶沉重設備，就能獲得專業級的記錄。這種“輕旅行+重記錄”的模式，精準擊中了當代人對旅行體驗的追求。
青島如何成為跟拍目的地
在過去，冬季往往是青島跟拍行業的淡季，但隨著“最美海鷗季”的到來，行業迎來了新的風口。據青島海濱風景區棧橋景區發布數據，2024年觀鷗季期間，棧橋景區日均客流量達到2萬人次，周末日接待游客超過3萬人次，春節期間，棧橋景區日客流量更達到6萬人次以上。
憑借獨特的自然與城市資源、精準匹配的消費人群，以及低成本高效能的產業生態，青島構建起一套“攝影流量密碼”。
社交媒體的傳播閉環進一步放大了跟拍熱的效應。“95后、00后是跟拍的主力軍。他們習慣在小紅書、抖音上做攻略，對比客片，直接聯系獨立攝影師。”小鄭說。這種“線上獲客+線下服務”模式，讓獨立攝影師能繞過傳統機構的中間成本，提供更具性價比的服務。
年輕人不再滿足于千篇一律的“剪刀手游客照”，轉而追求極具個人風格的“旅拍大片”。
在此背景下，“出片游”進一步帶火了城市文旅消費。例如，泉州蟳埔村因簪花旅拍爆火后，當地開了近300家簪花館；延吉靠朝鮮族寫真吸引游客專程前往。在青島，成群結隊的海鷗也讓青島成為“最浪漫冬日攝影棚”。當游客將拍攝的照片通過小紅書、抖音等平臺分享，既提升了攝影師的個人IP，又能形成“拍攝—傳播—引流”的循環，讓更多人了解到青島冬季的別樣風情。
據悉，第二屆海鷗季是青島冬季文旅核心活動，其間，青島已發布海鷗地鐵專列、海鷗巴士、“追鷗逐浪”海上航線等特色出行場景。棧橋設定的“打卡”點位鼓勵游客將海鷗景觀照片帶上話題“鷗遇青島”“2025鷗遇青島”上傳至社交媒體，即能換取主題限定貼紙一張。
除了社交媒體帶來的流量紅利，跟拍行業的“供給側”也發生了變化。無論是10元/張的拍立得打卡照，還是百元級別的底片全送套餐，不同預算的消費者可以根據自身需求選擇合適的服務。在從業者看來，正是輕資產運營讓更多人能參與跟拍行業，讓行業定價變得更加透明、多元。千元級微單的普及、手機像素的提升、拍立得的快速成像，以及二手市場的繁榮，都讓從事跟拍的人數激增。在社交媒體上，一些青島在校大學生加入這一行業，將攝影、剪輯、美術等藝術類專業在讀作為其招攬顧客的核心賣點。
同時，青島較低的交通成本，也讓獨立攝影師的運營壓力大大降低。“以我自己為例，雖然住得遠，但坐地鐵只需8元就能到棧橋接單，路途成本幾乎可以忽略。”小鄭說。
“對比其他城市，青島的‘出片’景點呈集群式分布，且各有特色。八大關的歐式建筑是Citywalk風格的首選；琴嶼路的礁石與燈塔，能拍出電影感的紀實寫真；小麥島的‘孤獨樹’則是文藝青年的最愛。乘坐地鐵可以直達，客戶可以在一天內拍遍不同風格的場景，不需要長途奔波，這是青島最大的優勢。”
行業走向可持續之路
青島跟拍熱的背后，也隱藏著行業發展的痛點。如何在繁榮中保持健康增長，是從業者需要面對的問題。
跟拍行業屬于典型的“零工經濟”—獨立攝影師主要依靠社交媒體獲客，靈活安排時間。一些攝影師選擇與酒店、民宿合作，前臺可直接推薦攝影師微信。這種“一站式服務”延長了游客停留時間，增加了消費機會。
這種自由、低資產的運營模式讓獨立攝影師能夠以較低價格進入市場，對于價格敏感但追求體驗的年輕消費群體而言極有吸引力。行業草根化帶來了低門檻與高流動性，但也伴隨質量參差、跳單、遲到、糾紛等問題。“跟拍多為網上約定，有些需交定金，但放鴿子的情況并不少見。”小鄭說。
技術帶來的便利亦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以像素蛋糕為代表的AI修圖軟件快速處理照片，提高了交付效率；另一方面，這也使得專業修圖的價值邊界被模糊。在社交媒體上，不少消費者抱怨，AI精修后的照片千篇一律，缺乏個人特色。
盡管面臨挑戰，青島跟拍行業仍有廣闊前景。隨著產業從“高速增長期”邁入“成熟整合期”，消費者需求將從“有無”轉向“優劣”—更看重攝影師的口碑和服務質量。小鄭認為：“攝影是圍繞審美建立的行業，很難有統一標準，但未來會向專業化發展。比如從‘互勉’（攝影圈用語，指互相勉勵）做起，逐步成立工作室，提供更系統的服務。”
青島海鷗季的跟拍熱，是城市文旅創新與消費升級碰撞的產物。正如小鄭所說：“攝影是傳遞幸福感的職業—客戶拿到照片時的笑容，就是我堅持下去的動力。”未來，當青島海鷗季從季節流量變為長效節會品牌，相信更多人將在海鷗的翅膀下，留住屬于青島的浪漫。
青島財經日報/首頁新聞記者 高奕靜
責任編輯：李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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