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夢夢在畫室里練習畫畫。
今年的美術統考時間比去年同期晚了20天,雖說備考時間充足了不少,但美術生們并沒有絲毫放松。對于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通過美術高考升入本科已經不算難事,但考上頂尖的美術類高校仍非易事。而在這個群體中,美術藝考復讀生成為特別。日前,記者走近正在復讀的美術考生,以及十年前復讀的考生,探尋他們為夢想或為升學而奮斗的故事。2003年開始,美術高考生急劇增多,鼎盛時期山東美術高考生達16萬之多,復讀生就占了多半。從少變多,又從多變少,在追逐夢想與名校的路上,美術藝考復讀生正經歷著驟變。而面對新高考改革的沖擊,這個高考群體將暫時偃旗息鼓。
11月13日上午,天氣不錯。嶗山腳下一處22畝的土地上,幾株柿子樹上的柿子已經金黃。這里是沙子口深處的一個村莊。與柿子樹一樣,在這里集訓的美術生也在等待收獲。青島新意新象文化藝術培訓學校是青島唯一一處寄宿制的專門針對美術高考集訓的學校,2015年開始寄宿以來,在這里追尋美術高考路的考生逐年增多,去年150人,今年已經達到了200多人。
學校的布局很簡單,教室、宿舍、食堂構成了學生三點一線的生活。類似倉庫樣式的美術教室是學生主要的活動場所。13日上午記者來到學校探訪,正趕上課間休息,學生們在教室里的水龍頭前排成一排清洗畫具。教室墻壁上貼滿了學生的素描和水彩畫作,畫架有秩序地排列著。灰白色的墻,木色的畫架,五顏六色的調色板,黑白的素描,多彩的水彩畫,配合著學生們不同款式和顏色的衣服,組成了一幅別樣的畫作。
“現在學生們正在進行美術統考的練習,美術生上大學,要經歷統考、校考和文化課考試,確實很辛苦。”學校的教學副校長辛鐵峰說,美術生占了整個藝考生隊伍的絕大多數,是最大群體。
隨著國家對藝考生文化課成績提出了更高要求,文化課本是軟肋的藝考生更增加了升學難度。
2016年,教育部明確規定藝術類本科專業錄取控制分數線不得低于本省二本線的65%,藝術類高職(專科)專業錄取控制分數線不得低于本省普通高職錄取控制分數線的70%,并逐步提高要求。而且在近年來的藝術類考試錄取中,不少高校已經逐步開始加大文化課的要求與比重。例如,2016年起,中央戲劇學院取消文化課全國統一劃線,明確了各專業對高考文化課成績的要求,錄取時全部以考生文化成績為準,不含任何高考加分。
“美術生集訓這段時間基本上一刻不停地畫,強度很大。終于過了統考和校考,面前還有文化課這道大坎。”辛鐵峰說,甚至有的考生在模擬考試上都緊張過度,剛剛開考就吐了。對比應屆生,美術藝考復讀生所面臨的壓力更大。
人物
復讀新兵:一心沖頂中央美院
在培訓學校偌大的教室里,曹夢夢(上圖)和其他考生一樣,坐在美術生專用的馬扎子上安靜練習。但她又和很多考生不一樣,她是個復讀生。“去年簡直就是一團糟,統考和校考都沒有考好。雖然校考拿到了江南大學的證,但文化課差了近100分。”曹夢夢說,目標學校江南大學沒有考上,復讀是唯一出路,總不能上個專科或者學個不喜歡的專業。對于美術生來說,不是你畫得好就能考得好的,整個過程中充斥著很多變數。
第一年曹夢夢從復習備考到校考趕考都安排得一團糟,甚至連目標高校的招生簡章和錄取要求都沒有研究透,這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她的考試成績。“其實我畫得還是不錯的。”畢業于青島17中的曹夢夢從小就喜歡畫畫,進入高一后才真正想走美術高考這條路,她當時想當一名平面設計師或產品設計師。“高二才開始正規集訓,真正走入正軌后才發現,藝考路上如何平衡好專業課和文化課學習,是面臨的最大難題。”如果想畫好畫,必須要付出練習時間,自然要長時間忽略文化課學習,而文化課成績又逐漸被高校重視,這急壞了曹夢夢。
“心態不好,這可能是美術生甚至整個藝考生群體的通病吧。”曹夢夢有些沮喪地說。在辛鐵峰看來,美術考生對比只參加夏季高考的普通考生來說,成績變數要大得多。不管是統考還是校考,考生的畫作要由考官主觀評卷,這不同于一道題目的正確或錯誤,而是一個主觀打分。“影響成績的因素很多,甚至顏料的色彩沒調好都有可能影響整個畫作的呈現,從而影響成績。還有閱卷老師的評卷主觀因素,甚至自己畫作的風格是否符合一所高校的風格,都是重要因素。”辛鐵峰說,這么多變數存在從而導致了很多美術生心態不好,甚至成為一些考生面臨的最大問題。曹夢夢說,她怕自己為大學所付出的這一切辛苦努力得不到回報,緊張的情緒一直徘徊在心頭。
經歷了第一年的失利,曹夢夢總結出了很多經驗。“第一年的不成熟也是好事,今年就不會犯去年的錯了,心態比去年要好。”粗略算下來,這一年為美術高考學費與趕考費用的投入多達六七萬元,曹夢夢也怕爸媽為自己花的這筆錢打了水漂,篤定今年一定要上一所好學校。高考失利后,曹夢夢并沒有難過很久,很快就投入到了復習的節奏中。她8月份就來到了這所集訓學校,開始封閉式訓練,美術專業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
曹夢夢今年把目標定得比去年高,決心沖擊中央美術學院這所國內頂尖美術高校,還想沖擊一下上海戲劇學院。“覺得自己專業水平提高了,而且又是復讀一年,對自己的期望也隨之提高。只要心態能夠擺正,我還是有希望沖擊最頂尖的大學的。”對于復讀這件事,曹夢夢看得很開,并沒有覺得羞愧。她說,很多學美術的考生都是一開始學美術就把復讀考慮到了。“因為我們想沖擊的是頂尖的美術高校,而不是上個普通本科就完事兒。”
復讀老兵:曾四次沖擊名校
13日課間,青島新意新象文化藝術培訓學校的校長蘇友強(右下)在教室里踱步,為學生們指點畫作需要改進的地方。和曹夢夢一樣,他也曾是一名美術復讀生,但蘇友強為藝考征戰的路很長,戰斗了整整四年。在復讀的道路上,蘇友強經歷了很多艱辛。“復讀的那三年,我過年都沒有回老家過,覺得丟人,怕親戚朋友們問。”
“我高考的時候正是美術復讀生的‘黃金期’。”蘇友強老家在聊城莘縣的農村,小時候因為家里窮自己又喜歡畫畫,小學和初中只能自學國畫,進入高中他才真正把美術藝考定為升學之路。“第一年參加高考是2003年,正好那一年是山東美術高考人數大量增加的初始年。那幾年的美術復讀生太多了。”蘇友強說,當時不少文化課學習不好的學生都把美術這條路當做了考上本科大學的捷徑,第一年考不上就第二年,第二年考不上就第三年,這樣的模式在那幾年的美術生當中很常見。據了解,從2003年開始,山東美術高考的考生數量持續增加,到2006年時高達16萬多人,是現在全省美術考生數量的3倍還要多。
對待復讀生,各個學校也開出了不少優惠條件。“我復讀時,如果考生有考上名校的希望,學校不僅不收學費,還獎勵給考生錢。”蘇友強說,當地公辦學校的復讀班當時紅紅火火,大部分高中都設有專門的美術復讀班。“考不上所期望的名校就復讀,反正在同學們面前沒有什么可尷尬的。”
蘇友強的美術專業課非常優秀,差就差在文化課上。2003年第一次高考,他拿到了中國美術學院的合格證,由于知道自己文化課成績太差,沒有進高考考場就打了退堂鼓。2004年和2005年,他每年都能拿到清華美院、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等頂尖美術高校的合格證,但都栽在了二百多分的文化課成績上。2006年是蘇友強最后一年出征,他同時拿到了清華美院、央美、國美、北京電影學院的合格證。那一年,他的文化課成績還比較爭氣,考了三百多分,最終被北京電影學院的電影美術專業錄取。
“這個專業可以說是全國第一,每兩年全國招12人。考上了知名高校,才真正改變了我整個人的命運。”蘇友強說,如果想探尋為什么這么多美術生執念地復讀沖擊名校,從他身上就可以體現出來。“名校在師資力量、教學資源上都占有非常大的優勢,這對于自身的專業提高很有幫助。而對于美術生來說,名校的牌子可以讓學生在以后就業時平臺更高,就業的單位更好。”回想自己為考名校而復讀的那幾年,蘇友強沒有后悔,他說,能熬過復讀這段艱苦歲月,為他日后步入社會磨礪了心智,反而是不可多得的人生財富。
三年沒回家過年換來了他考上名校的結果。“知道考上北京電影學院的那一刻,我長出了一口氣。而老父親已經淚流滿面了。復讀對于自己和家庭來說,都要付出比正常考生更多的艱辛。”
做噩夢,是蘇友強的復讀后遺癥。考上北京電影學院后,噩夢就一直糾纏著蘇友強,他會時不時夢到自己在趕校考的路上,不是在長長的走廊上找不到考場,就是因為下大雪而遲到。要不然就是去考場的路上,顏料盒和畫具散落了一地,怎么撿都撿不完。“直到結婚后這樣的噩夢才停止,整整做了8年。偶爾的噩夢侵襲也告訴我要銘記復讀的那段經歷,更加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蘇友強2010年大學畢業后就進入了北京新意新象總校,后來又來到了青島成為校長,他覺得自己這一切的獲得都是因為復讀時的堅持。
課間休息時,學生們打籃球放松。
■變化 文化課用上全國卷 對復讀生沖擊很大
由于美術類高校的大幅度擴招以及普通高校美術相關專業的大幅度擴招,從2003年開始,美術高考成為不少高考生的升學捷徑。青島六中(青島美術學校)校長張瑞海說,山東藝考人數連續多年都是全國之冠,美術考生亦然。但由于2007年公辦高中不再招收復讀生的政策影響,美術復讀生出現斷崖式下滑。
“2005年、2006年期間,全省的十幾萬美術考生中有超過半數都是復讀生。”蘇友強說,美術高考生數量已經由鼎盛時期的十幾萬人減少到目前的4.7萬人左右,而美術復讀生更是銳減。今年,蘇友強的整個校區只有五六個復讀學生。“因為今年語文和數學首次用上全國卷,文化課考試上的這一重大變化讓很多美術生都沒有了復讀的勇氣,導致今年人數減少很多。”
對于美術復讀生來說,真正的考驗則是2020年的山東新高考模式。屆時,我省的夏季高考取消文理分科,語數外必考,其他六門選考。“全新的高考模式有可能讓一些美術考生暫時放棄復讀這條路,新的考試模式以及錄取模式都不同了。”張瑞海說,新高考對于美術復讀生沖擊會很大,直接減少復讀生數量,但是有可能度過了新高考適應期,復讀生數量也會回暖。
■觀點 博弈名校 更需系統化培養
從復讀到現在,蘇友強陪伴美術高考走過了十幾年,他漸漸發現,對待美術高考這條路,考生的心態發生了變化。“對于美術生來說,由于招生高校的數量很多,考上一所本科高校已經不是難事。所以說通過美術高考升本已不是捷徑,而通過美術高考考入頂尖大學應該還算是一條捷徑。”但是看似捷徑,實則充滿各種艱辛。大家都想上頂尖名校,獲得最優質教學資源,在畢業后占得名校先機,但頂尖高校名額有限,如何博弈,不是易事。
“社會對于美術相關專業人才的需求量確實很大,這在出口上決定了美術考生依然占有很大的數量。但是不管是學校還是考生本人都應該清晰地認識到,社會對于人才的要求越來越高,真正需要的是精英化人才。”青島六中校長張瑞海認為,上了一般大學學習美術相關專業,相應地滿足不了社會對于高端人才的需求,這也倒逼不少考生眼睛瞄向了頂尖高校。在張瑞海看來,培養優秀美術人才的眼光應該更多地從高校身上移到中學身上。
“在中學階段就為熱愛美術的孩子立志,提升他們的藝術素養。”張瑞海認為,突擊式的美術高考不利于學生在大學期間的成才,在發展潛能和發展空間上都會受限,而在中學時期能夠將一批孩子的美術素養激發出來,進行系統化地美術專業和文化課的學習、培養至關重要。“像這樣專業化的美術中學太少了,青島已經未雨綢繆,將青島美術學校全面提質,六中新校不僅在硬件上達到全國先進水平,在師資、課程上也不斷提質。這對于培養美術專業人才有著非常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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