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企業家讀書

□文/冷鮮花

今日是世界讀書日，一個例行提點我們應該保持閱讀的日子。只不過很不幸的是，今年的此時，世界正處于新冠疫情籠罩之下，世界經濟一片蕭瑟。

4月中旬，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副總裁張濤就2020年世界經濟形勢和未來走向與媒體進行交流時表示，2020年全球經濟將進入衰退期，衰退程度很可能是上世紀30年代“大蕭條”時期以來最為嚴重的一次，至少會超過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這次衰退可以稱之為“大隔離”或“大封鎖”。

全球性衰退之下，企業生存的“寒冬”時刻再次降臨。

4月20日，紐約商品交易所5月交貨的西得克薩斯輕質原油期貨價格收于每桶-37.63美元，歷史上首次轉為負值。金融機構都鐸皮克林霍爾特公司董事總經理邁克爾·布拉德利認為，在未來的9到12個月里，石油行業可能有25%到30%的公司不得不進行重組或破產，但優質的公司將會生存下來。

我們在疫情之下的世界讀書日談論企業家讀書這一主題，并非把讀書作為一劑猛藥或者臨時可以抱的佛腳，書籍確為良藥，但卻需要久久為功，方能見成效。

愛讀書的企業家，能抵達怎樣的境界？

福耀玻璃創始人曹德旺稱自己愛書如命。14歲輟學，全靠自學，靠字典，靠辭海，更靠用功，反而讀得更透。有人讀了萬卷書卻不見得有用，最好讀透一本書，因為天下事貴在用心。

曹德旺曾在接受采訪時說，要在公司內培養上千個小曹德旺，但前提是要弄清楚曹德旺會做什么。他稱自己會寫書，會做會計，會當財務總監，會做老板。這種能力的煉成靠什么呢？他說是靠讀書。不要賴在學校里讀書，如果僅僅把書當成是大學的敲門磚，門打開，磚就扔掉，那人的成長性也就隨之死掉了。讀書必須長期堅持，須讀兩本書：一本有字，一本無字。有字的書記載著精華經典，無字的書即每天接觸的萬物萬人，向天下學習，每天每小時都這樣堅持。

2009年，曹德旺獲得了全球企業家大獎。此獎項的評選標準是，從無到有、從小到大、誠信經營、信譽良好、持續發展、社會影響力。曹德旺認為中國人對企業家理解不夠，企業家是創業者，中國古代的商道是：義利兼濟，要有高度的責任感，要有勇氣，敢于挑戰天下、未來與自我，敢作敢當。企業家的自信來自于文化自信，能力自信與行為自信。所謂文化自信，在于綜合素養，要有較高的信仰，要有經驗，要有淵博的知識作為支撐。

讀書的企業家曹德旺看待企業發展問題具備獨到觀點與全球視野。

早在2017年，曹德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談過幾個觀點。

他認為不能用“寒冬”形容中國制造業，因為中國的高端制造尚很匱乏，中端制造供不應求，只有低端制造會有寒冬，低水平、同質化的比如家具、水泥、鋼鐵等產能。他建議中國企業冷靜下來，團結起來，檢討一下，看看自己的企業都做了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因為工業化歷史過短，中國在高端制造領域，如集裝箱、輪船、港口機械等還很匱乏。他也并不粉飾自家企業，直指福耀玻璃也是低端產品，是勞動密集型的傳統產業。

其時中國企業界有一個關于實體與虛擬經濟的爭論，曹德旺的回答是建議中國人去看一下美國。他梳理道，上世紀70年代美國提出發展虛擬經濟，去工業化，里根政府培養了華爾街，之后克林頓政府推動了互聯網經濟，建設全球信息高速公路。80年代，我們向美國學習，彼時正是美國去工業化、發展虛擬經濟的高峰時期。1995年，福耀玻璃開始在美國投資，他關注到一個問題：80年代大學畢業的美國年輕人都跑到華爾街去了，90年代則進了硅谷。曹德旺在美國時，美國發生了占領華爾街事件，他很好奇地去看，請教一個在現場的美國老太太，她回答他：80年代，華爾街經理們的工資比底特律的工程師低，現在，華爾街一般工作人員的工資都比底特律的總經理高了，把美國經濟搞垮了。占領華爾街就是反對虛擬經濟。他由是形成了關于所謂實體與虛擬經濟之爭的更深層認知：金融、互聯網定位在第三產業，是為一二產業服務的，現在，三產有點一枝獨秀、喧賓奪主了，變成一二產為三產服務了。

曹德旺指出各國的營商環境基本都差不多了，民營經濟大多死在“德不配位”，在過去貨幣寬松的政策下，大量舉債，卻買了一大堆不該買的東西，上了一大堆不該上的項目，這才是民企遭遇危機的核心問題。第二，缺產品，缺適銷對路的產品。他認為一時的失敗失落是可以接受的，還年輕，有機會，摔倒了再來，振作精神，把自己練出來，要去總結，失敗在什么地方。

另一個是比爾·蓋茨。這個被蘋果公司創始人喬布斯認為算不上企業家只是個商人的人，稱得上是現下最著名的商界讀書人了。新冠肺炎疫情之下，致力于全球公益的蓋茨，認知視角更顯客觀，他數度理性發聲，直擊全球抗疫的要害之處，為情緒起伏巨大、謠言漫天襲擊、輿論失實走偏、認知分裂片面的世界，貢獻了一個極具價值的精英視角。令網友直呼，蓋茨的水平遠高于美國政治精英。

這樣的比爾·蓋茨并非天成。他曾經因為微軟的商業壟斷而飽受爭議，也曾因不夠熱心慈善而使他的父母為之深感憂慮，到今天的力行公益，博學理性，他堪稱個人成長典范。2018年他在參加高中同學45周年紀念會時寫道：“從1973年開始，很多事發生了變化，但是我喜愛學習新知這一點依舊如初。”

在他的中文微博上，他做的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分享讀書。他分享他“最愛”的思想家們，分享深深打動他的那些“真誠而堅定”的故事讀本，他還做了分享讀書的視頻，親自解說。讀書使他得以構建日益廣闊的認知框架。“當你讀書夠多，你就會發現知識自有融會貫通之處。當你讀到一定程度，所有碎片化的東西都會有序。”他說。

略看一下蓋茨的朋友圈，巴菲特、查理·芒格，都是嗜書如命之人，后者甚至自喻為長著兩條腿的書。他們雖站在全球財富的金字塔頂端，卻并沒有窮奢極侈，而是關心公益，樂于分享。在過度商業化與消費主義盛行的當下，蓋茨的朋友圈這個極成功的企業家圈層反而印證了一個簡單的邏輯：著眼于更高精神追求的人，不會過分追求物質享受。

最后一個是史蒂夫·喬布斯。他說：“我喜歡活在人文與科技的交叉點上。”在喬布斯最著名的斯坦福演講中，他說出了“求知若渴，求知若愚”這樣的心聲。他的人文滋養不僅源于書籍，音樂、書法等藝術也是他靈感的源泉。蘋果公司的設計理念“至繁歸于至簡”，據說正是達·芬奇的觀點。

《喬布斯傳》中寫道：“比爾·蓋茨對喬布斯的癡迷從未消失過。”比爾·蓋茨說，“我現在只不過是在把全世界的人從瘧疾這類災病中解救出來，而史蒂夫仍然在創造驚人的新產品。”

在《喬布斯傳》中，作者沃爾特·艾薩克森記錄了喬布斯的一段話：“我小的時候，一直都以為自己是個適合人文學科的人，但我喜歡電子設備，然后我看到了我的偶像之一、寶麗來創始人埃德溫·蘭德說的一些話，是關于既擅長人文又能駕馭科學的人的重要性的，于是我決定，我要成為這樣的人。”

作者評論道：“這好像是他在向我暗示這本傳記的主題。在我寫的富蘭克林以及愛因斯坦的傳記中，最讓我感興趣的話題就是，一個具有強烈個性的人身上集合了人文和科學的天賦后所能產生的那種創造力，我相信這種創造力也是在21世紀建立創新型經濟的關鍵因素。”

從二百多年的世界工業發展史來看，國家發展的共同經驗是，先經過勞動密集型產業創造大量就業，實現勞動力從農業人口向現代制造業人口轉變，然后通過創新驅動，逐步實現產業結構升級，從而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創新發展注重的是解決發展動力問題，目前我國創新能力水平尚有待提高。

在世界讀書日，談論企業家讀書，希望中國企業家能夠保有不斷獲取新知的熱情，希望中國企業能夠更主動地反思與尋找中國創新性經濟的創造力。這種依靠創造力來驅動經濟轉型升級發展的需求，因疫情壓力而更顯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