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合肥5月31日電（記者程士華 胡銳）外賣平臺初出江湖時，通過免費、補貼等形式吸引商家入駐，消費者方便、商家銷量快速增加、騎手收入可觀，幾方皆大歡喜。如今，“蜜月期”似乎過去，商家吐槽抽成、騎手抱怨保障。而近日又有外賣平臺調整配送抽傭事件，引發社會高度關注。《經濟參考報》記者走訪商家、騎手、平臺以及相關專家，對此進行了深入調查。
趙乃育 繪
莫讓商戶變“傷”戶
近日，有關平臺調整配送抽傭引發熱議。根據新規，平臺將原有固定抽成變為動態價格，根據距離、價格和時段收費，新規已在部分城市落地。有人質疑，新規落地后外賣平臺對3公里以上的遠距離訂單，所收取費用有所增加，有的甚至達到70%。
合肥市一家煲仔飯餐飲店負責人告訴記者，接入平臺之初，平臺抽成10來個百分點，然后漲到15個百分點，后來逐漸漲到20個百分點左右。“比例太高了，但現在很多消費者習慣了網上點外賣，如果不用外賣平臺，銷量就會下去。”一家售賣排骨湯飯的外賣商家說。
還有部分商家反映，有的平臺區域經理為完成促銷任務，通過后臺篡改商家網店數據，讓商家參與促銷活動，直到商家認真查閱流水賬單才會發現異常，不是特細心的商家可能就忽略了。
外賣平臺的高抽成讓商家壓力越來越大，而這些壓力也會傳導給消費者。
一名餐飲企業負責人給記者算了一筆賬：食材原料成本35%、房租支出20%、人員工資11%、水電費4%，再加上固定資產投入折舊等其他投入，商家一般利潤在25%左右，若是外賣平臺抽成20%以上，基本吃掉了商戶大部分利潤。傳統餐飲企業要生存下去，就想方設法變相搞了很多潛規則，比如提高價格，把原來售價10元的面條提價到12元，或者減少分量，降低食材品質，否則很難有利潤。
對此，美團外賣平臺回復，過去一年，公司舉辦208場溝通會，收集商戶意見，近9成商戶希望傭金更透明。因此，公司啟動費率透明化改革試點，拆分技術服務費和履約服務費。商戶可以選擇美團外賣、其他外賣平臺以及小程序、其他私域流量等多平臺經營，也可以選擇美團配送、自配送、第三方配送等配送方式，選擇權更多，而且商家可看到兩筆費用的計價規則和每筆訂單支出明細，根據不同訂單結構的成本影響，合理規劃經營。
美團外賣平臺相關負責人表示，新費率規則下，平臺按比例收取的傭金是技術服務費（也就是抽成），履約服務費（配送費）只在商戶選擇美團配送時產生，和距離、時段等相關，不是按比例收取。對網民質疑的費率占比高的訂單，技術服務費收取比例未變，增加的是履約服務費，主要是因為訂單距離較遠且疊加深夜時段。
騎手權益不可“棄”
記者近日在合肥市經開區大學城走訪，隨處可見餓了么、美團外賣騎手身影。記者隨機采訪的外賣騎手，有的跑了兩三個月，還有的已經跑了1年多，普遍反映沒社保。
一名餓了么外賣騎手說，他經常遇到一些時間要求不是很合理的單子，比如一個單子30分鐘，商家出餐要25分鐘左右，還剩5分鐘時間送過去，根本趕不及。
“為了搶時間，我們過馬路有時顧不上看紅綠燈。”騎手王師傅說，去年跑一單掙6元多，今年6元左右，到明年可能會降到5元左右，感覺跑得越來越累，掙錢越來越難。
“我們主要是通過第三方合作商公司和騎手簽協議的。”一外賣平臺相關負責人回應。
美團外賣平臺數據顯示，每日工作時長在4小時以下的騎手占總量的近6成。即使是全職專送騎手，離職率也較高。為降低風險，所有騎手實現商業保險100%覆蓋，其中專送騎手由平臺合作商繳納。同時，平臺推出“騎手關懷計劃”，當騎手及其家人不幸罹患100種特定大病或因病住院，平臺將提供3萬元至10萬元關懷金。
另外，還有部分騎手反映騎手每天被扣3元用于商業保險費。對此，相關外賣平臺回復稱3元全部作為騎手保險費。餓了么外賣平臺則對記者采訪的相關問題一直回避，只回復稱“要求物流合作商依照相關法律要求和雇傭騎手簽署協議，規范和保障騎手權益”。
還須創新合作關系 切忌涸澤而漁
專家認為，平臺在創造更多就業機會的同時，如何做好騎手勞動權益保障，也是責任所在，建議盡快創新社保體制機制。
“隨著新經濟發展，需要建立更靈活社保制度。”長期關注平臺經濟的中國信息通訊研究院政策與經濟研究所監管研究部主任李強治建議，通過創新社保體制機制解決問題。
李強治說，應該盡快探索建立一種介于靈活就業者、固定職業者之間的新型勞動關系保障制度，比如根據騎手從業時間、外賣接單收入是否屬于唯一收入來源、每日接單數等數據，在尊重騎手意愿、最大程度保護騎手勞動權益的前提下，來界定應該是由誰為騎手繳納社保、以何種方式繳納社保等問題。
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生活服務電商分析師陳禮騰表示，一直以來，餐飲商戶與外賣服務平臺紛爭不斷。平臺、商家如何形成和諧互助的關系，是維系雙方長遠發展的核心所在。平臺切忌涸澤而漁，此前淘寶商城毫無征兆發布新規，調整技術服務費和商鋪違約保證金而遭遇商家抵制就是前車之鑒。若一味通過提高抽傭比例等不合理方式獲取高收入，將惡化與商家關系，不利于平臺長久發展。
陳禮騰等人認為，就平臺而言，留住商家的方式不能通過“壟斷”，數字化賦能則是更加可持續的方式。在線外賣發展前期，平臺已實現了商戶獲取，而通過數字化改造，是平臺留住商戶并實現深度合作的下一個目標。盡管這需要持續的投入以及長期布局，但長遠來看是百利無害的。對商戶來說，在平臺賦能下進行升級、打造智能化的餐飲服務，提升競爭水平，才能獲得更多“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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